第138章

她垂眸再望望始終緊緊地抱著的許筠瑤魂體,見她緊緊地闔著雙眸,神情平靜得如同睡過去了一般,腦子頓時變得一片空白。

「瑤瑤……」她喃喃地喚著,神情卻是一片茫然。

怎麼辦?以後她們應該怎麼辦呢?

碧秀宮的悲泣久久不絕,很快地,這座後宮最為富麗堂皇的宮殿便披上了縞素,不管是否出於真心,前來弔唁的宮中嬪妃絡繹不絕。

數日來,許汀若一直緊緊地握著許筠瑤魂體的手不放,也沒有往別的地方而去,就只在停放棺槨的殿內,呆呆地望著棺槨出神。

這日,她卻突然看到有宮中侍衛闖入,二話不說便將跪在靈前的折柳架走,嚇得殿內眾宮人和前來弔唁的嬪妃花容失色。

「……你們要做什麼?我犯什麼錯了?我犯什麼錯了?」遠處傳來了折柳帶著顫抖的叫聲,可緊接著便是她的一聲尖銳的痛呼,愈發讓殿內眾人白了臉。

「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淑妃娘娘的死與她……」有嬪妃小聲地道。

「在宮中,且記得謹言慎行。」沈婕妤瞥了那嬪妃一眼,淡淡地道。

那嬪妃立即閉嘴,再不敢多話。

雖然還沒有正式行冊封禮,可封后的旨意已經頒下了,沈婕妤已是板上釘釘的新皇后,不管眾人心裡服不服,表面卻不敢違逆她的話。

沈婕妤定定地望著殿內的棺槨,片刻,苦澀地勾了勾嘴角。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可以成為後宮之首,可她卻甚至來不及感受這天大的喜悅,便被許淑妃的死打了個措手不及。

尤其是這些日以來,陛下被巨大的悲傷所籠罩,連政事都無心處理,每日多是到碧秀宮來撫棺落淚。

她看得出陛下對許淑妃是有真情的,卻是不明白為何最終這後位會落到自己的頭上。畢竟這幾年來,若不是中書令唐大人等朝臣阻撓,陛下一早就已經冊立許淑妃為皇后了。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輕提著裙裾邁了出殿。

卻說唐松年雖也想得到後宮中必定混入了前朝勢力,也清楚這股勢力或許不輕,但是卻沒有想到這股勢力中的一個關鍵人物,竟然便是許淑妃的貼身宮女折柳。

他的心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那個意圖左右陛下插手政事的女子終於死了,這明明是一件好事,可不知為何,他卻又總是覺得心裡有幾分堵,以致近幾日夜裡也是輾轉難眠,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失去了,可到底失去了什麼,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定定神,邁步走了進殿,一眼便看到寶座上明顯消瘦了不少的趙元祐。

「你說的是對的,宮裡真的混進了前朝餘孽勢力。可是,筠瑤她什麼也不知道,她什麼也不知道,她是清白無辜的!是朕的錯,若不是朕失信於她,改立了沈氏為皇后,她不會、不會……咳咳咳……」趙元祐越說越激動,整個人不斷地顫抖著,到最後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陛下,保重龍體!」唐松年一驚,連忙上前來欲扶他。

趙元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淚流滿面:「唐愛卿,是朕錯了,是朕錯了!朕不該、朕不該……」

唐松年沉默片刻,低低地嘆息一聲,任由這個天底下最尊貴的男子,哭得如同小孩子一般。

良久,趙元祐才隨手一抹臉上的淚水,啞聲道:「唐愛卿,朕便將此案交給你,不論你採取什麼法子,一定要從折柳那賤人口中問清楚餘孽勢力,朕絕對不會輕饒他們!!絕對不會讓筠瑤死得不明不白!!」

素來溫和的男子,此刻臉上卻洋溢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唐松年知道,雖然太醫並沒有診出許淑妃的死因有什麼異樣之處,可陛下卻是認定了她必是被折柳等前朝餘孽所害。

「臣領旨!」他沉聲應了下來。

唐松年坐著太師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一牆之隔傳來的女子受刑發出的一聲聲慘叫。

不知過了多久,有屬下走了進來,低聲道:「大人,犯人折柳說有個秘密事關大人府上故去千金,願以此秘密換一個痛快了結。」

唐松年難得地怔了怔,隨即沉下了臉,正想要怒斥,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又改了主意。

待他行至刑房,看到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卻又被獄卒用冷水潑醒的折柳,眸中凝聚著殺意,一字一頓地道:「我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敢以小女作筏子,我會讓你更加生不如死!!」

女兒的早夭,是他心中最痛。他們原本幸福的一家,自從女兒死後,一切都變了樣。

夫人無法承受喪女之痛,終日以淚洗面,身子一日差似一日,不過一年多便拋下他們父子去了。

每每夜深人靜之時,他想到曾經幸福的一家四口,心如刀絞。

他的寶貝女兒,縱然沒有機會長大成人,他也絕不容許有人拿她來作筏子!

折柳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碎了,痛得她連喘息的力氣都沒有,此時此刻,她才知道,原來活著比死了還要痛苦。

她只求速死,什麼也不在意,也把能招的都招了,可卻還是沒有換來一個了結。

「奴、奴婢不敢,奴婢只知此事是主子她們最大的秘密……」她氣若游絲地回答。

唐松年陰沉著臉,一揮手,便讓下屬與獄卒等人退了出去。

那下屬有幾分不放心,不過再看看地上只剩下半條命的折柳,料想她也傷害不了大人,這才放下心來,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侯在門外,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不過片刻的功夫,他突然聽到裡頭傳來自家大人一聲大吼,那吼聲充滿了悲憤,讓他大吃一驚,急忙衝進去。

「大人,大……」他的聲音,在看到向來泰山崩於前亦能面不改色的自家大人那失態的模樣,當即便僵住了。

唐松年卻彷彿沒有看到他,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大牢,身後還傳來下屬擔心的叫喚,可他卻像是什麼也沒有聽見。

大牢外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飄飄灑灑,落在他的發上、肩上。

路上的行人步伐匆匆,偶爾有抱著孩子的大人從他跟前經過,孩子稚嫩的笑聲傳入他的耳中,讓他不知不覺地停下腳步。

許久,他喃喃地道:「呵,一體雙魂,荒謬,簡直太荒謬了!」

「爹爹,爹爹,快點嘛,快點嘛!」小姑娘特有的軟糯笑聲傳來,他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一名坐著爹爹肩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笑容燦爛得如同夏日夜空上的星,那清脆的笑聲灑了滿路。

他怔怔地望著那對父女漸漸遠去,少頃,喉嚨一陣腥甜,‘哇’的一口鮮血噴出,眼前一黑,整個人‘咚’的一聲便摔倒在地。

寶丫……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