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那人的神情亦有幾分怔忪,兩人均是愣愣地望著對方,少頃,嚴小五‘呀’的一聲,驚訝地道:「你長得和趙小五有幾分相似呢!」

那人又是一愣,隨即便笑開了:「趙小五?」

「對呀,趙小五就是這府裡的主人。你是誰?怎會在這裡的?趙小五呢?」

那人沒有回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似乎是發現什麼有趣之事一般:「趙小五……」

「嚴小五,你在這裡做什麼?快快快,瑞哥兒那個小壞墩便交給你了。皇兄?」抱著兒子過來的五公主,徑自把懷裡的胖小子塞給了嚴小五,這才注意到趙元祐的存在。

嚴小五?趙元祐好笑地挑了挑眉。

又是小五。

離開五公主府時,趙元祐的心情是難得的愉悅,這幾年他偶爾也會微服出宮,或是去敬王府坐坐,或是到街上走走,今日行經五公主府時,聽聞五公主帶著兒子回公主府小住,他也乾脆進來,也是看看甚少有機會見的小外甥。

只是沒有想到會在府裡遇到一個‘小五’。

乍一看到嚴小五的容貌時,他有片刻的怔忪,只覺得這姑娘好生面善,甚至還與他當年親手畫下的夢中女子有幾分相似。

可待細一看,這幾分的相似便消失了,一切不過是他的錯覺。

可儘管如此,他還是對那位姑娘心生親切感,這親切非關男女之情,就是覺得他們之間像是認識了許久,今日不過是久別重逢。

嚴小五並沒有將遇到趙元祐此事放在心上,很快便拋諸腦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又在五公主府裡遇到了趙元祐幾回,趙元祐對她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自然有意無意地與她說說話。

因有著五公主這麼一層關係,嚴小五對他也相當和善,一來二往的,兩人便算是熟悉了。

「你是皇上,皇上也可以這麼閒的麼?」嚴小五捏了捏瑞哥兒胖乎乎的小臉蛋,隨口問他。

「朝中有唐、邱、韋幾位大人,一切事宜都能處理得妥妥當當,我雖為一國之君,實則上只需要在摺子上蓋下御印便可。」趙元祐有幾分苦澀地回答。

先帝極受百官萬民敬仰,縱然駕崩多年,可餘威猶在,朝臣們縱是無意,可言行間也不時提及先帝朝時的種種,讓他甚有壓力。

父皇雄滔偉略,文治武功更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他又怎麼可能超越得了他呢!

「可是他們再怎麼能幹,最終做出定奪的不還是你麼?這樣看來的話,你豈不是比他們更要能幹,更要厲害了麼?」嚴小五不解地問。

趙元祐一愣,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麼說。

嚴小五想了想,又道:「我曾經聽瑤瑤的爹爹說過,陛下是個難得的有道明君,更有先帝遺風,大齊有此國方,乃百官之幸,萬民之福。」

「瑤瑤的爹爹那般厲害,可他還那樣誇你,可見你才是最厲害的,將來你也一定會是一位好皇帝!」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是一位不比先帝差的好皇帝!」

趙元祐徹底愣住了,怔怔地凝望著她,見她神情一片真摯,清澈的雙眸裡盡是認真,可見此番話乃是發自肺腑,並非刻意說來安慰於他。

他垂眸掩飾眼中複雜的情緒,片刻,柔聲問:「你為什麼會瞞著家人到京城?」

嚴小五臉色一僵,片刻,摸摸鼻端,小小聲地道:「我娘要把我許配給小胖哥哥,我有點兒害怕。」

「他不好麼?」趙元祐又問。

「這倒不是,小胖哥哥很好的。就是,就是,反正我就是覺得有點兒害怕,人家想一直陪在爹孃身邊,不想嫁人……」嚴小五的聲音越來越低。

趙元祐一聽便明白了,嘆息一聲,問:「你爹對你娘好麼?」

「好,可好了,有時候比對我還要好呢!」

「那你瞧淮勉對靜安好麼?」

嚴小五想了想,點頭:「好。」

「賀將軍對筠瑤妹妹呢?」

「很好的,紹廷哥哥對瑤瑤可好可好了。」嚴小五用力點頭。

「那你害怕什麼呢?將來你的小胖哥哥對你,也許比你爹對你娘,比淮勉對靜安,比賀將軍對筠瑤妹妹還要好。」趙元祐語氣溫和。

嚴小五愣住了,撲閃撲閃著眼睫,忽地問:「那你對你的夫人好麼?」

趙元祐呼吸一窒,良久,苦笑道:「不是很好。」

「為什麼呢?是她不夠好麼?」嚴小五愈發不解。

趙元祐久久沒有說話,久到他以為他應該不會再回答了,便聽到他低低地道:「不,是朕,不夠好……」

嚴小五滿是狐疑,正想要再問,可懷裡的瑞哥兒已經不滿地拉著她:「去玩,去玩嘛!」

「好好好,去玩,咱們去玩!」當下,她便顧不得其他,朝著他歉意地笑了笑,這才牽著瑞哥兒走開了。

趙元祐怔怔地看著那一高一低的兩道身影越行越遠,也不知過了多久,微微嘆息一聲。

當晚回到宮中,他定定地凝望著掛著牆上多年的那兩幅畫,良久,緩緩地將它們取了下來,放入櫃子最深處鎖好。

卻說五公主正納悶皇兄近日為何會不時到她府裡來,待她終於醒悟對方是衝著嚴小五來的,頓時大驚。

雖然她的皇兄很好,但是嚴小五那樣單純到近乎一張白紙的性子,是絕對鬥不過宮裡的嬪妃的。若是皇兄對嚴小五起了什麼心思,那她豈不是成了幫兇?

她越想越急,先是對嚴小五一頓旁擊側敲,確定小姑娘對她的皇兄並無意。又不放心地進宮試探趙元祐的心思,得知趙元祐更無迎新人進宮的意思後,總算是鬆了口氣。

自那日後,嚴小五便總不時觀察身邊的夫妻們的相處,看著那一對又一對的夫妻,有相敬如賓的,有恩愛得如膠如漆的,也有冷漠如同陌路的。

她有幾分迷茫,一會兒覺得嫁人原來不是什麼可怕之事,一會兒又覺得嫁人一點兒也不好。

這種矛盾的想法一直折磨著她,一直到那日,蔣氏帶著那個人敲響了五公主的府門。

她看到自小時候便愛欺負她,此刻卻滿是緊張的熟悉俊臉,一直緊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算了,嫁人又不是什麼大不了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