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宮中,趙元祐正與梁毓嫣用著晚膳。
今日並非初一,亦非十五,可他卻選擇到了鳳藻宮用膳,這讓近來一直被胡麗妃和許婕妤壓著的梁毓嫣激動萬分,自是施展渾身解數,溫柔小意地侍候著。
這也怪不得她,原以為不過是她手下一條狗的許汀琬,居然反咬了她一口,踩著她一步登天,帝寵比她這個曾經的‘主子’還要盛。
尤其是每回胡麗妃還總愛以此事嘲諷她,更讓她氣得要死。
曾經的太子東宮兩名侍妾,畫鵑最先折在了胡麗妃手中,不但丟了性命,而且還是帶著陛下的痛恨死去,可謂悽慘至極。
本以為上回許汀琬被鋒蜇了臉,容貌受損便算是徹底廢了,哪裡想到她居然懂得以退為進,適時示弱勾起陛下憐惜,不但寵愛不衰,反而越來越盛,已經成了後宮當中受寵程度僅次於胡麗妃的嬪妃。
這還不算,最讓她慌張的還是許汀琬的有孕!
就在昨日,太醫診出婕妤許汀琬懷了龍嗣,趙元祐龍顏大悅,重重賞了馨慶宮眾宮人,若非不合祖制,只怕便會立即下旨晉許汀琬為九嬪之首的昭儀。
可儘管如此,她也是明白一旦許汀琬成功生下孩子,不論男女,這個昭儀的位份必也是十拿九穩的了。畢竟這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自然受人矚目。
她覺得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她一定要想法子改變當下局面才是。可是成婚多年,陛下對她敬重有加,可論起寵愛,卻是遠遠不及胡麗妃和許婕妤。
一個月之內,除了固定的初一和十五日外,其餘時候極少到她的鳳藻宮來。便是偶爾來了,也不過是坐一坐,或是陪她用膳,或是與她說說話便離開,再無其他。
她放下銀箸,遞了乾淨的帕子到趙元祐跟前,看著他拭了拭嘴角,聽他囑咐道:「今日下朝時聽淮勉說起,五皇妹近來喜歡胃口大開,你吩咐御膳房做些她素日喜歡吃的送過去,順道讓汪太醫給她診診平安脈。」
「是,臣妾明日便安排。」她溫順地應下。
趙元祐點點頭,又道:「許婕妤那裡你也要多費心,莫要讓些不長眼的衝撞了。她如今月份尚淺,懷相不穩,經不起折騰。」
「陛下放心,臣妾必會讓人盡心侍候著。」梁毓嫣臉上的笑容有幾分僵硬,握了握拳頭,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心中那股嫉恨。
趙元祐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又隨意與她說了幾句無關緊要之話,正想要離開,便聽她柔聲道:「今日剛送來的龍井,臣妾特意命人沏了來,陛下不如嚐嚐?」
趙元祐見她眼中帶著懇求,心中一軟,也不欲拂她一番好意,點點頭重新坐了回去,笑道:「如此也好,便讓朕嚐嚐。」
梁毓嫣臉上帶著笑,可袖中的雙手卻是死死地攥著,少頃,朝著一旁的大宮女使了個眼色,看著對方心神領會地退了出去,心裡卻是又酸又苦的難受得很。
不過片刻的功夫,一名身著粉色宮裝的女子端著茶托款款而入,盈盈跳動著的燭光映著她發上的珍珠簪子,映出一道瑩潤的微光。
「陛下,請用茶。」那女子輕抬玉手,端著茶盞呈到趙元祐跟前,嗓音軟糯動聽,輕輕柔柔的,聽入人的耳中,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從心尖上輕拂而過。
趙元祐卻並不在意。畢竟後宮佳麗三千,有一把好嗓子的嬪妃不在少數,而他對此亦無甚特別偏好,故而無動於衷地伸手接過茶盞。
他正欲送到唇邊,卻是不經意地瞄到那宮女的模樣,一怔之下動作便停了下來。
那宮女似是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抬眸望過去,嚇得俏臉一白,慌忙低下頭去,纖細白淨的手指不安地絞著帕子。
趙元祐把手中那茶盞放到桌上,望著她沉聲道:「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一旁的梁毓嫣聽到他這話,心裡苦得像是吃了黃蓮一般。
她就知道必是會如此,一旦陛下看到了這名宮女的容貌,必然不會輕易讓她離開的。雖然這是她暗中籌謀的一步棋,為的便是要從胡許二女手中分去陛下的寵愛,可當真走到這一步時,她心裡還是頗不是滋味。
「陛下在叫你呢,還不抬起頭來!」她定定神,輕斥著那名依然低著頭的宮女。
那宮女低低地應了聲‘是’,而後緩緩地抬頭……
梁毓嫣的視線緊緊地落在趙元祐的臉上,不放過他臉上每一分反應,待見他先是一怔,隨即震驚不已,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愈發把手攥得死緊。
趙元祐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乍一眼望過去,竟然與唐筠瑤有五六分相像!
可定睛再一看,這五六分便又成了三四分,細一看,便又發現她根本沒有唐筠瑤那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矜貴。
這幾分似,也不過是妝容和穿著上刻意模仿,故而才會乍一眼望去便會覺得相似。
可就算如此,也足夠讓他震驚非常,尤其是看到他的皇后臉上的表情,他一下子便明白了,氣得渾身顫抖。
「滾出去!」他重重地茶盞摔到地上,瓷器落地的清脆響聲伴著他憤怒的叫聲,把那宮女嚇得雙腿一軟,險些沒摔倒在地。
「陛下,她……」梁毓嫣大吃一驚,沒有想到事情竟然與她預想中的大相徑庭,想要說些什麼,可卻對上了趙元祐那吃人的目光,頓時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