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阮氏看到女兒邁著輕盈的腳步走了進來,前些日子眉宇間的不安已經一掃而空,不禁微微一笑。

「娘。」唐筠瑤走到她的身邊,抱著她的手臂撒嬌地喚了聲,而後頭挨著她的肩蹭了蹭。

阮氏笑著在她臉蛋上捏了捏:「這下子放心了?」

唐筠瑤哼哼兩聲,愈發往她身上蹭了又蹭。

婚禮一應事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林氏與五公主婆媳也不時地過府幫忙,連嚴小五也不時地跑過來搭把手。

反而是唐筠瑤這個準新娘子最為悠閒自在,不是拿著唐淮勉寫好的戲本翻看,就是在研究著哪一個戲班子更好。

「難不成果真讓我猜中了,你真的打算弄個戲班子?」五公主見狀驚訝地問。

唐筠瑤一臉神秘地衝她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五公主也不在意,見嚴小五乖巧地坐在一旁編螞蚱,飛快地往小姑娘臉蛋上戳了戳,惹來小姑娘一記不滿的瞪視。

五公主哈哈一笑,隨手拿過她編好的一隻草螞蚱把玩著,又問唐筠瑤:「陳家那個姓錢的老婦人,昨日到我們家去了。」

唐筠瑤放下手中的戲本,狐疑地問:「她去你們那裡做什麼?」

「走親戚,聯絡感情啊!陳家如今欠了一屁股債,被債主逼得連宅子都要保不住了,先是求到大房那邊去。可大房自身難保,當家的又是恨毒了他們的李氏,不趁機往死裡踩他們已經是格外仁慈了,又怎會想著幫他們。」

「那陳廣節與錢氏走投無路,又不敢往三叔跟前湊,自然便想到了我們家。」五公主冷笑一聲道。

「有你趙小五在,想必他們也佔不了便宜吧?」唐筠瑤笑著打趣。

「那是自然!」五公主的語氣難掩得意。

「婆母抹不開臉,本公主和她可不一樣,直接把人轟出府去,若是再敢來,連一雙狗腿都打斷了事!看他們還敢不敢上門!」

唐筠瑤彷彿可以想像得到當時的情形,那錢氏是個潑辣老貨,林氏必是應付不來,也抹不開臉把人轟走,可一旦她此番讓錢氏如願,日後那家人誓必會如同狗皮膏藥一般粘上來,甩也甩不掉。

故而此事由五公主出面是再好不過了。

五公主出身尊貴,是皇家得寵的公主,莫說陳家母子不過平頭百姓,便是勳貴世家之人也不敢惹她。

「後來我才知,原來那陳廣節會欠下那般一大筆債,除了因為生意失敗負債累累之外,他的那個小妾還捲走了他僅餘下的錢財跑了。」

「可見老天有眼,他當日休妻逐子,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有今日這般下場的吧!只怕這會兒把腸子都要悔斷了。」五公主幸災樂禍地道。

唐筠瑤笑了笑:「說不定人家還慶幸早就與一事無成的兒子斷絕關係,免得這會兒家裡還要多養一張口呢!」

五公主啞然失笑:「言之有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嚴小五突然跑了過來,將一隻小小的花環遞給唐筠瑤,脆聲道:「瑤瑤這個給你。」

唐筠瑤接過,笑著道了謝:「阿嫵編的麼?倒是愈發能幹了。」

嚴小五抿嘴一笑,神情是說不出的歡喜。

五公主逗她:「不過幾日不見,小五連花環都會編了,可是你的瑤瑤教你的?」

嚴小五點點頭,又得意地道:「瑤瑤會的東西可多著呢!天底下再沒有比她更聰明的人了!」

五公主好笑地在她額上點了點,倒也沒有否定她的話。

她看著長大的孩子,自然是極聰明的。

陳家人的事唐筠瑤聽過了便拋諸腦後不作理會,而婚期越來越近,期間賀紹廷倒是沒有機會再上門來,不說唐松年又添了幾條狗在各個門口嚴防死守,便是阮氏也不准他們在婚前再見面。

婚禮舉行的前一日,唐筠瑤看著佈置得喜氣洋洋煥然一新的府邸,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悵然。

這輩子,她終於有機會穿上大紅嫁衣,在至親的祝福下坐上喜轎嫁給心悅的那個人,自此與他相伴一生不離不棄。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裡頭,夢一醒,她就還是宮裡那個時刻處於備戰狀態的淑妃娘娘。

「寶丫。」屋外傳來了阮氏那一貫溫和的聲音,她定定神,連忙起身相迎。

阮氏把帶來的錦盒放到一邊,拉著她柔聲囑咐了一番為婦之道。

唐筠瑤認真地聽著她的話,不時附和幾聲,不捨地靠在她溫暖馨香的懷裡,依戀地喚了聲‘娘’。

阮氏輕撫著她的長髮,心裡也很是捨不得。

一眨眼間,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便已長大成人,馬上就要嫁人為妻了。

片刻之後,她輕輕地推開懷裡的女兒,把帶來的那個錦盒放在她的手上,略有幾分不自在地道:「裡面的東西,你等會兒抽空看一看,洞房的時候……嗯,儘量放鬆身子,廷哥兒……」

提到女婿,她心裡咯噔一下。

女婿身邊沒有長輩,不是忙著差事便是領兵出征,也不知有沒有人教過他洞房之事,若是沒有,明晚的洞房豈不是……

想到這,她立即又補充了一句:「明晚你和廷哥兒一起再看看,說不定、說不定會更好些。」

到底還是覺得不自在,她挪了挪屁股,有些不怎麼敢去看女兒的眼睛。

唐筠瑤一聽便明白這盒子裡放著的是什麼東西,有點兒好笑,只還是故作懵懂不知地點了點頭,無比乖巧地應了下來。

阮氏清清嗓子,又囑咐了她幾句,這才道:「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睡,明日才會有好精神。」

唐筠瑤親自把她送了出門,一直看著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來越遠,最終徹底看不到才回了屋,開啟那隻錦盒一看,見裡面放著的果然是一本精緻清晰的春宮圖。

大將軍賀紹廷娶親,中書令唐松年嫁女的這一日,文臣多往唐府赴宴,武將則多是出席賀府的喜宴,當然也有更多的人家兵分兩路,一路往唐府,一路往賀府,算是兩邊都全了禮。

唐松年高坐上首,看著一身大紅喜服,盛妝打扮著的女兒一步一步地邁進來,心裡卻是百感交集。

他疼愛了這麼多年的寶貝女兒,最終還是要便宜了姓賀的那個小子。

唐筠瑤在屋裡中央止步,抬眸一一望向在場的親人。

板著臉的老頭子、眸中含淚的祖母與孃親、緊抿著雙唇的兄長、目露不捨的嫂嫂,還有隔房的二伯父一家……

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有幾分模糊。

上輩子她親緣淺薄,從來沒有嘗試過被爹孃疼愛的滋味,也沒有陪伴她一起長大的兄長,甚至連自己的親骨肉也不曾孕育過。

一直到死,她都是一個人。不對,她不是一個人,在那一輩子,一直有著言嫵在暗中陪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