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紹廷也沒有想到戰事會結束得這般快。
他皺著眉望向坐在對面的那位魯將軍,見他滿臉慈愛,那溫和的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己最喜歡的晚輩,心裡便有幾分不自在。
眼前這位魯老將軍,便是使得戰事結束得如此之快的直接原因。
這幾個月來,他與他大大小小交戰了數十回,彼此都有勝負。他不得不承認,這位老將軍確實是他遇上的實力最強勁的對手。
其實若是久持不下,對大齊的軍隊是絕對不利的。隨著大軍漸漸深入東狄國土,戰線拉得太長,一來後勤補給很難跟得上,二來將士們也會面臨水土不服的各種麻煩。
對方想來不會不知道這一點,可他卻退兵了。
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麼?若是你不退兵的話,再堅持大半年……」
那魯將軍卻笑了:「小賀將軍著實是高看了老夫,也小瞧了自己的實力。老夫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沒有辦法再與小賀將軍對陣。」
說完,他挽高右邊手袖,賀紹廷望過去,卻見那條右臂青筋突起,雜亂得就像是蔓藤纏著一般,一時驚訝不已。
「我這條手臂,若是再與將軍打上一回,便要徹底廢掉了。」魯將軍放下袖子,笑道。
「將軍身邊人才濟濟,個個都是久經沙場武藝高強,而老夫身邊已無人可用。兩軍對戰,主將再驍勇善戰,也離不得將士齊心協力,萬眾一心自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老夫遠離王都多年,哪怕是一時憑著往日威望略有小勝,可久攻不下,人心早已渙散,後方不穩,戰敗這是必然的。」
東狄人早被來勢洶洶的大齊軍隊打怕了,他初時略勝幾回,士氣大漲,得以與齊軍一戰,可接連幾回失利,軍心早就渙散,加之各方勢力滲入,根本不用齊軍攻克,他們便已經從內部開始四分五裂了。
賀紹廷瞭然。前朝餘孽勢力滲入東狄王室,比之東狄人,他們更害怕東狄戰敗投降,故而必會不惜一切代價鼓吹大齊威脅論。
可東狄大臣也不全是傻子,自然認得清如今形勢,投降才能保住部分實力。況且更有人隱隱猜到大齊此番出兵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衝著前中原皇帝荀氏一族的後人而來。
只要交出這些人,大齊肯定不會為難他們,說不定還會就此退兵。
賀紹廷得在這些人的想法後,便覺得這或許是一個好機會,故而在某個有東狄大臣在的場合上,對這些話笑而不語,並不否認。
他這般反應,愈發讓人肯定齊軍必是衝著前中原皇帝荀氏後人而來,一時間,上至王公貴族,下到普通百姓,均對那荀氏後人恨之入骨,更以全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揪出荀孽當中來。
範廣眼神有幾分詭異地望了賀紹廷一眼。
明明在發現前朝餘孽藏於東狄國之前,陛下便有意著將軍東征的了。可將軍這會兒卻偏要誤導東狄人……這般陰險的做法,只有那個小妖女才做得出。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他在心裡默默感嘆著。
而這個時候,唐淮勉也對新婚妻子一番感嘆:「三叔那一家子裡頭,就只有三嬸的心是紅的,其餘三個的都是黑的。為了使唐氏一脈好歹添幾分‘紅’,這幾個黑心肝的便瞄上了那些根正苗紅的姑娘公子。」
「你瞧,黑心肝的三叔娶了溫柔善良的三嬸,黑心肝的周哥兒也要娶溫柔善良的韋家姑娘,而黑心肝的三妹妹更是瞧上了正直磊落的小賀將軍。」
「所以說,身處‘黑’與‘暗’之人,嚮往的都是‘光’與‘明’!「五駙馬下了結論。
五公主噗嗤一笑,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有本事你把這番話對三叔他們幾個說去。」
唐淮勉嘻嘻一笑:「我又不是笨蛋,才不會幹這種找死之事。」
「你就不怕我把你這話告訴小唐唐?」五公主好笑地道。
「不怕,除非公主想守寡。」
五公主瞪他:「小唐唐是我看著長大的,最是可愛不過了,才不像你說的那般兇殘!」
唐淮勉嘀咕:「那是在你的跟前。」
五公主沒有聽清他的話,也沒有深究,忙催促道:「小唐唐讓你寫的那些戲本,你寫得怎樣了?寫好的話給我看看。」
「還沒有呢!我得再整理整理思路,看要怎樣寫才能寫得蕩氣迴腸,發人深省,如此才不辜負三妹妹一番重託。」
「好,你慢慢想慢慢寫,寫好之後再讓我看看。」五公主眼睛忽閃忽閃的,相當體貼地道。
「好。你說三妹妹為何突然對戲本這般感興趣?難不成她還想學人建個戲班子?」唐淮勉想不明白。
五公主也不明白,不過對想不明白又沒有興趣想的事,她向來不會多理會。
反正她只知道免談居士寫的第一本戲本,她將會是第一個讀者!
想想就覺得興奮!
更興奮的是,日後免談居士寫的所有話本戲本,她都可以第一個看到,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情節發展過程和結局時,還可以直接——催他寫!
甚至她想看什麼故事,夜間做了一個覺得很有意思卻又沒頭沒尾的夢,還可以讓他給自己——寫出來!
這天底下還有比她更幸福的讀者麼?答案是——沒有了!
她興奮得眼睛閃閃發亮,覺得平生做的最正確一個決定,就是把免談居士發展成了自己的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