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信王妃是個離不得藥罐的病殃子,終日纏綿病榻,唐庶妃出身高,又頗得信王寵愛,儼然便是王府實際的女主人,據聞信王已經準備將她提為側妃了。

萬一信王妃哪天熬不過去沒了,她說不定還能扶正為王妃。

「小五怎會識得這種勳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以她莽撞跳脫的性子,萬一哪天把人給衝撞了,豈不是……」蔣氏憂心仲仲。

嚴永業皺著眉頭,想到的卻是朝中對冊立信王為太子的呼聲越來越高,可唐松年、邱仲、韋良等幾位陛下的心腹重臣卻始終沒有表態,一直沉默以對,以致信王如今想方設法拉攏他們,頭一個打的主意便是唐松年唐大人。

本來若是那唐姑娘真心與女兒相交,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畢竟小五初來乍到,有個相熟的朋友是好事。

但如今……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將來會成為殿下拉攏唐大人的棋子。

他的女兒,還是繼續過些純粹的日子為好。不過這些擔憂也不必讓夫人知道,免得她胡思亂想。

「此事日後你便注意些,也不必刻意阻止她們往來,只拘著小五不要讓她往外頭跑便是。她們相識的時間應該不長,見得少了,關係自然便生疏了,不是什麼要緊事。」

蔣氏自是連連應下。

信王書房內,信王陰沉著臉重重一拍書案:「不識抬舉的老匹夫!」

一旁的內侍嚇得雙腿一軟,險些沒摔倒在地,唯有哆哆嗦嗦地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縮作一團,免得被他的怒火掃著。

信王勉強壓著心中怒火,唐松年與韋良等人倒也罷了,連邱仲那牆頭草竟也敢無視自己,若不是父皇大度不予計較,還對他委以重任,就憑他當年給皇伯父出謀劃刺算計父皇,就足夠他死一萬次了!

「殿下,王妃……」有侍女匆匆前來稟報。

「滾!待她什麼時候死了再來告訴本王!」信王鐵青著臉,厲聲喝道。

那侍女臉色一白,再不敢多話,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信王怒氣未平,又把侍候之人喚來好一通罵,暴怒的喝斥聲傳出很遠,也讓被信王侍妾孫氏牽著往園子裡賞花的嚴小五驚訝地道:「表姨,不是說信王殿下性情寬厚,待人最是和善不過的麼?怎麼……唔唔唔……」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孫氏緊緊地捂住了嘴。

「這種話也是能混說的?俗話說,禍從口出,信王府不比別處,行事更要處處謹慎。」孫氏急急把她拉回了屋,這才低聲責怪道。

嚴小五耷拉著腦袋:「知道了,日後再不敢了。」

孫氏嘆了口氣,疼愛地拉著她的手道:「或許我不應該把你們留下來的。」

會留下蔣氏母女在王府,並不是因為什麼親戚情份,畢竟她和蔣氏雖名義上有著這麼一層親戚關係,可二十年來並沒有見過面,什麼情份都淡了。

留下她們,全是因為對眼前這個心思澄澈如同一張白紙的小姑娘的喜歡。她的餘生就如一潭死水,本就不過是在熬日子罷了。

「表姨要趕我們走了麼?」嚴小五委屈地問。

「表姨不是趕你們走,表姨是……罷了,日後除了表姨這裡和你們住的小院,哪裡也不要去,園子也不要去,明白了麼?」孫氏叮囑。

「好……」嚴小五乖巧地應下。

西院的唐筠柔聽到信王妃的侍女被信王喝斥的訊息,頓時幸災樂禍不已。

都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裡頭了,居然還想著爭奪殿下的注意?真是不自量力!

她得意地把寫好的帖子遞給侍女:「著人送到三叔府上。」

那侍女應聲領命而去。

病床上的信王妃咳得臉色都青了,聽聞新提上來的侍女居然跑過去請信王,又氣又急,愈發咳得厲害。

「下人不懂事,奴婢自會教訓,王妃何苦慪氣呢!」貼身侍女秋萍一邊為她順著氣,一邊勸慰。

「把她趕出去,我身邊不需要這種自作主張之人!」信王妃喘著氣,艱難地擠出一句。

「這會兒把人趕出去,豈不是更讓人笑話麼?」

「被人笑話也總好過把那魔鬼引來,我好容易安生了幾年,著實不想再以身侍……」信王妃臉色蒼白,想到那幾年地獄一般的日子,不禁打了個寒顫。

纏綿病榻藥不離口又有什麼要緊,至少有安生日子過了。

「秋萍姐姐。」忽有小丫頭在門外喚,秋萍頓了頓,低聲告了退。

信王妃闔著眼眸,靠坐在床頭上平復心情,聽到秋萍走進來的腳步,眼睛也不睜便問:「有什麼事?」

「唐庶妃著人送了帖子去唐大人府上。」

「蠢貨!」信王妃陡然睜眸,冷笑道。

「唐松年只得一女,據聞愛若珍寶,不管她是否知情,一旦唐筠瑤當真被惡狼盯上……沒有了唐松年,她唐筠柔什麼也不是,我等著她被惡狼撕裂!」

「但是王妃,若那人果真看上了唐筠瑤,王妃的存在便成了他迎娶唐筠瑤的最大障礙,畢竟丞相嫡女可不會給人當妾。」秋萍憂心忡忡。

在外人眼裡,王妃終日纏綿病榻,突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也不是什麼奇怪之事。

信王妃瞬間也想到了這個,不禁打了個寒顫。

以那個人的性子,是絕對做得出這樣的事來的!

唐筠瑤正想著尋個什麼理由到信王府去,便接到了唐筠柔送來的帖子。

她閱罷合上帖子,在阮氏詢問的視線中笑道:「大姐姐相邀,我怎能不去。」

阮氏蹙眉,總是有些放心不下:「你要去也可以,不過不能一個人去,得找人作陪。你大姐姐……」

「娘若不放心,我叫上五公主一起,聽聞信王妃身子不適,五公主也可以探望她的二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