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中了那死丫頭的激漲法。
他恨得要死,可到底還有一分理智,想到竟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借自己的手毒害賀紹廷,他的眼中便凝聚一團殺意。
賀紹廷是他唯一的兒子,不管他願不願意認自己,可身體裡到底還是流著杜家的血,杜家的香燈在他那裡得到延續,他也絕對不允許有人膽敢傷害他!
一路上,他好好地平息了心中怒火,讓自己表現瞧不出半點異樣,待回到府後,不動聲色便命心腹去追查。
此事其實並不難查,既然已經明確毒是下在酒裡的,那曾經接觸過那酒,包括酒杯之人都有嫌疑,不管有什麼法子,他都要把這個人揪出來。
只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以教真兇毀滅證據,他才再三吩咐了心腹暗中行事,莫要聲張。
他坐在書案前,緊皺著濃眉暗中思忖著可能的兇手。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難免會得罪幾個人,引來殺機亦是再平常不過之事。可當日他是臨時起意決定邀紹廷過府,期間又不曾前往別處,接觸到外人。故而,能下手之人必定是在他府裡。
據他所知,近幾年府裡並沒有新進下人,如今這些都是已經在府裡當了幾年差之人,查起來應該不難。
一時又對賀紹廷懷疑自己心生氣惱,明明還有那麼多的疑點,可他將偏偏懷疑到自己頭上。甚至當時維亮亦在現場,又怎不見他懷疑維亮?
等等,他神情一凜,細細一回想,越想便越是心驚,馮維亮竟是唯一一個提前便知道賀紹廷會到鎮遠將軍府來之人,也是同時接觸過酒杯之人,若是他有心,完全有十足的機會可以下毒。
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不願意相信這個猜測。畢竟那個孩子雖不是他親生骨肉,可也是他看著長大,並且真心疼愛過的。
「夫君怎的這般快便回來了?」雲氏端著親手熬的雞湯,含笑邁了進來。
他定定神,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道:「心情不暢想找個同僚喝幾壺,哪想到他們都不在府上,覺得沒意思,這才早早便回來了。」
「酒多傷身,夫君又何苦呢!」雲氏一邊盛好雞湯送到他跟前,一邊柔聲勸首,「雖說是親父子,可骨肉分離多年,紹廷是個執拗性子,對夫君又多有誤會,心裡有了隔閡,哪會是那般容易消除的。夫君還是要多些耐心,多給他些時間,待他想明白了,自有父子團聚的一日。」
「若是夫君不反對,我願意親自向他解釋當年之事,也好消除他對夫君的誤會。你覺得可好?」
「難為夫人有心了。」杜誠忠嘆息著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為夫君分憂是為人妻子的本份。」雲氏垂首抿嘴而笑,卻是笑不及眼底。
杜誠忠又裝作不經意地問:「維亮呢?怎不見他?」
雲氏臉上笑容有瞬間的凝滯,雖然很快便掩飾了過去,可還是教他抓了個正著。
「方才有人送了帖子來,請他聚會去了。」
怕他再追問,她忙又轉移了話題:「下個月嫦兒便要及笄了,夫君的意思是大辦,還是小辦?」
「姑娘家的及笄禮乃是大事,自然得大辦,此事你做主便是。我杜誠忠的女兒,怎麼也不能委屈了。」
雲氏含笑應下,而後半蹲在他的身前,體貼地為他按捏著雙腿。
這也是她以前常做之事,加上她的力度適中,杜誠忠舒服得喟嘆一聲,只覺得身上的疲憊也稍稍消了幾分。
可慢慢地,那雙手便漸漸有些不安分了,一點一點地往上爬,動作輕柔卻又帶著明顯的挑逗意味。
杜誠忠渾身一顫,又是一個激零,望著眼前媚眼如絲的女子。
女子雖然不似當年嬌俏,可身上自有一股成熟的勾人韻味,如今眉目含春,豔若桃李,似嬌又媚地睨著他,讓他不由生出一股衝動。
可很快地,他便壓下了心中燥熱,掌握著力度推開了她。
「我還有公事要處理,夫人先回去吧!夜裡不必等我。」
雲氏臉色一僵,有幾分難堪地輕咬了咬唇瓣,可還是壓下滿腹的怨惱,體貼地起身,柔柔地道:「那我先回去了。雖是忙,只也要多保重身子,記得太過勞累。」
杜誠忠敷衍地點了點頭。
雲氏離開沒多久,他派去徹查的心腹便回來了。
「怎樣?可查出可疑之人?」他迫不及待地問。
那人搖了搖頭:「一切經手之人都查過了,並無可疑之處。」
「當真一切經手之人都查過了?」杜誠忠不相信。
那人遲疑須臾,低聲道:「除了亮公子。」
杜誠忠心中一緊,明白他也對馮維亮起了疑心,只是礙於對方身份不敢細查而已。
他沉著臉,少頃,啞聲道:「既然如此,那便把他也好好地徹底一番。」
那人鬆了口氣,應聲領命而去。
杜誠忠靜靜地坐在椅上,透過窗欞望向遠處,心裡百感交集。
維亮,只盼著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才是……
一計不成,馮維亮心裡堵得厲害,見賀紹廷走後不久,杜誠忠也出了門,乾脆也換了衣裳外出,約了幾位酒肉朋友到花船上尋歡作樂。
隨著他在鎮遠將軍地位的大不如前,以前來往的那些權貴人家子弟,嫌棄他的身份,又知他地位一落千丈,已經不屑再與他一起混了。
他心知肚明,可除了暗恨對方狗眼看人低外,卻是半點法子也沒有。
他喝得酩酊大醉,當晚便宿在花船裡,摟著兩名船妓好一番翻雲覆雨才滿足地沉沉睡去。
待他一覺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他揉了揉額頭,簡單地洗漱一番才回府。
「都說酒入愁腸愁更愁,我瞧馮公子這般模樣,只怕心裡的愁不知積了多少丈了。」
他剛一進門,便聽到陌生的女子聲音,皺眉望過去,心裡咯噔一下,也無暇理會唐筠瑤的嘲諷,忙上前去,硬著頭皮朝著臉色陰沉的杜誠忠喚:「父親。」
「畜生!」哪想到對方一聲怒喝,驟然朝他重重地甩出一巴掌,竟把他打得飛出數丈之遠,而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正覺五臟六腑彷彿都被摔移位了一般,杜誠忠又重重一腳踩在他胸口位置,身上瀰漫著殺氣,鐵青著臉,咬牙切齒地問:「枉我待你不薄,你竟然膽敢毒害我兒!!」
一想到唯一的兒子險些死在此人手上,他便恨得怒目圓睜,足下力度驟然加重幾分,痛得馮維亮險些沒暈死過去。
「連審問都不曾審問,更沒問清那毒藥他是從何處得來,你便想殺了他?難不成是想殺人滅口?」唐筠瑤清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著,他猛地回過頭去,惡狠狠地瞪著她,彷彿下一刻便會對她出手。
賀紹廷立即上前一步,把唐筠瑤給護在身後,冷著臉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氣焰頓時便滅了幾分,又怒又恨又氣,卻是毫無辦法,終是緩緩地鬆開了踩在馮維亮胸口上的腳。
馮維亮大聲咳嗽起來,經此兩下,險些教他丟了半條命,甚至此刻他還不清楚養父為何會突然對他下如此重的手。
可不等他迴轉過來,便有兩名侍衛強行押著他進了屋,重重地把他扔在地上,又把他摔得骨頭彷彿都要斷了。
「父親,孩兒到底犯了什麼錯,竟教你當著外人之面,如此毫不留情。」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地順過氣來,又是委屈又是怨惱地問。
「說!昨日是不是你在紹廷酒裡下毒,意圖謀害他性命!」一夜未睡的杜誠忠,雙目通紅,臉上又佈滿了鬍渣,臉色鐵青,此刻又是怒火中燒,整個人瞧著倒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奪命鬼一般。
馮維亮心頭劇震,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可還是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孩兒不懂父親此話是什麼意思?孩兒與他無怨無仇,他又是父親的兒子,孩兒又怎會對他……」
唐筠瑤不耐煩聽這些,衝著杜誠忠便又道:「我瞧著杜將軍也不像是心慈手軟辦事拖拉的,明明證據確鑿,何必再問這些廢話?難不成在想法子為他脫罪不成?」
頓了頓,她又意味深長地道:「他的動機是什麼,以杜將軍的聰明,想必也能猜得出。天底下最怕廷哥兒認你的,只怕便是你這位好養子了。畢竟廷哥兒若是回來,他什麼也不是,什麼也得不到。」
「我觀將軍身子壯健,又正值壯年,沒有道理成婚多年只得一女呀?畢竟在尊夫人進門之前,將軍也曾數度險為人父。偏偏待尊夫人生下了杜姑娘之後,竟然再無喜訊了?」
「這還不止,畢竟問題也有可能出在尊夫人身上。可府上姬妾無數,將軍雄風猶在,這麼年多來,鎮遠將軍府竟然再未曾有喜訊傳出,結合昨日廷哥兒無端遭的罪,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