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氣頭上的唐筠瑤聽到他這話,整個人難得地呆了呆,不明白明明還在說著他身世之事的,怎的好好的便轉到了成親上去了?
可儘管如此,她還是有幾分害羞,又有幾分歡喜,不過還是大大方方地清脆應下:「好啊!」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倒是讓賀紹廷怔了怔,隨即輕笑,只覺得彷彿有一股和煦的風,把他心底所有的陰暗徹底吹散了。
兩人的目光彼此注視,臉上帶著同樣歡喜的笑容。
突然,一陣‘喵嗚喵嗚’的痛苦叫聲打斷了兩人的柔情蜜意,兩人同時側頭望去,竟見那隻肥貓痛苦地在地上打著滾,那‘喵嗚喵嗚’的叫聲便是它發出來的。
「這是怎麼回事?方才還好好的!」唐筠瑤急步上前,卻見那貓竟然口吐白沫全身抽搐,頓時大驚。
賀紹廷急忙蹲下去正欲檢查,那肥貓又是一聲更痛苦的叫聲,而後竟然吐出了一口黑血。
聽到動靜的範廣與曹勝也急忙趕了過來,見狀亦是嚇了一跳,曹勝眼尖,指著鋪著一方素淨帕子的水窪道:「它是不是喝了那裡的水了?」
「範廣,立刻去請大夫;曹勝,去取一碗乾淨的水來。」賀紹廷冷靜地吩咐。
待範廣帶著大夫急匆匆地趕到時,那隻肥貓已經奄奄一息了,地上還留著好幾攤它吐出來的黑血。
「將軍,它是中毒了!」大夫細細檢查了那貓,又用銀針探了地上的血,臉色當即一變。
「雖然不過一隻畜生,只好歹也與賀某有緣,還請您盡力救它一救。」賀紹廷沉聲道。
那大夫自然應下。
唐筠瑤沒有打擾大夫,臉色凝重地看著賀紹廷將那方帕子撿起,而後扔進裝滿了水的大碗公里,隔得片刻,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玉麒麟扔了進去。
良久,他接過曹勝遞過去的銀針探入碗裡,唐筠瑤走過去的時候,便看到那銀針黑了半截。
「水裡有毒!」範廣驚叫出聲。
「不,是帕子和玉麒麟有毒。」唐筠瑤肯定地道。
曹勝不死心,捧著碗走到剛好醫治完那肥貓的大夫跟前,低聲對他說了幾句話。
「廷哥兒,這帕子可是你身上之物?在此之前它可曾沾過什麼東西?」唐筠瑤冷靜地問。
「方才在鎮遠將軍府打翻了酒杯,玉麒麟沾了酒水,我便是用這帕子擦拭的。」賀紹廷心裡頗不是滋味。
「杜誠忠那老匹夫想毒死將軍?!」範廣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賀紹廷沒有說話,倒是唐筠瑤冷笑道:「未必就是杜誠忠,若真論起來,那府裡有一個人最希望你們將軍出事!」
那廂,曹勝已經帶著大夫走了過來。
「煩請將軍伸出手,讓我把把脈。」大夫低聲道。
賀紹廷想也不想便伸出手去,任他把脈。
「萬幸,將軍脈相平穩有力,想來不曾沾上那毒。」大夫收回把脈的手,鬆了口氣。
「那到底是什麼毒?」唐筠瑤迫不及待地問。
「是一種出自東狄,毒性既猛又遲緩的毒藥,不會立馬致死,只是人一旦沾上,身體便會變得越來越弱,就跟尋常生病了一般,時好時壞。但到了某種程度,就會愈發衰弱,最終纏綿病榻衰歇而亡,就如同病逝一般,教人瞧不出半點異樣。」
唐筠瑤心口一緊,下意識便抓著賀紹廷的手,瞬間便想到了上輩子他‘病逝’東征途中的結局。
會不會、會不會那一輩子他也根本不是病逝,而是遭人毒害!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心便如同被鈍刀割著一般,痛得她臉色發白。
不應該這樣,這個人不應該是那樣的結局,他原應該有更好的前程,原應該馳騁沙場成就偉業,而不是在世人的遺憾與惋惜當中憋屈地病死。
賀紹廷察覺她的恐懼,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別怕,我沒事。」
他對生死之事向來看得極淡,此刻縱然得知自己險些進了鬼門關,可是也並沒有情緒起伏。
唐筠瑤深深地呼吸幾下,揚聲吩咐:「曹護衛,請你到鎮遠將軍府請杜將軍過府,便說賀將軍有緊要事與他相商,務必把人請了來。」
曹勝明瞭,拱手應下便去。
「請他來做什麼?待我殺進去直接把那對假父子的腦袋砍了來!」範廣恨恨地道。
唐筠瑤沒有理他,又忙吩咐人準備熱水和乾淨衣物,催促著賀紹廷快去洗一洗,順便把身上同樣沾了毒酒的衣裳換下來。
賀紹廷半句反駁的話也沒有,乖乖地聽從她的安排。
見她反客為主地在府裡這裡安排那裡吩咐,範廣又忍不住嘀咕:小妖女臉皮可真厚,倒像是把自己當成了這裡的主子似的。
唐筠瑤卻不放心地又問了那大夫關於賀紹廷身體之事,得到對方再三保證,確定他除了往些年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並且這些傷並不致命外,再沒有其他問題。
杜誠忠來得相當快,那廂賀紹廷還沒有沐浴更衣完畢,他便已經跟著曹勝過來了。
「紹廷呢?」見諾大的園子裡並沒有賀紹廷的身影,只得範廣、一位大夫打扮的中年男子,還有一位俊俏得過分的小廝。
又見範廣對他怒目以對,似乎下一刻便要衝上來一般。而那名小廝則用一種鄙視的眼神對著自己,彷彿他是什麼骯髒的東西,頓時不悅地沉下了臉。
「你是誰?半點規矩都不懂,我問你紹廷呢!」他瞪著那小廝喝問。
唐筠瑤眼睛忽閃忽閃,脆聲道:「我姓賀,你可以叫我賀夫人!」
範廣、曹勝:「……」
這臉皮,簡直比城牆還要厚了!
轉角處正要邁出來的賀紹廷步伐一頓,有點耳熱,又有點欣喜,嘴角不知不覺地微微上揚,乾脆也不出去了,只繼續聽‘賀夫人’說話。
杜誠忠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微眯著雙眸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這才恍然大悟,又不悅地道:「唐姑娘還請慎言,你不要名聲,紹廷還要呢!」
唐筠瑤冷哼一聲:「他人都是我的了,還要什麼名聲!」
範廣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會吧?將軍已經被這小妖女給……
曹勝捂著眼睛側過臉去,對這姑娘的厚臉皮簡直歎為觀止。
賀紹廷一張俊臉登時漲得通紅,愈發不敢出去了。
杜誠忠怒罵:「不知廉恥!唐松年便是如此教女的?」
「我爹教我的東西可多了。比如他就教過:畜生就是畜生,便是再穿得人模狗樣,本質上仍舊是個畜生,自然是沒有必要給他臉面!」
「你罵誰?!」杜誠忠大怒。
「我罵畜生,罵那等負心薄倖、驅妻殺子,待得了報應後,又厚著臉皮要認親,認親不成又暗下毒手的衣冠禽獸。杜將軍這般惱怒,難不成你也是這樣的畜生?」
「放肆!」杜誠忠勃然大怒,驟然朝她擊出一掌,曹勝範廣大驚,想要飛身前去救人,可有人卻比他們更快,一道藍影如閃電般掠來,擋在唐筠瑤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杜誠忠一掌。
只聽一聲悶響,掌風交接間,杜誠忠被震得連退幾步,氣血一陣翻湧,終於‘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你要取我性命,我便當是還你生身之恩。可是你若想傷她,我縱是拼了性命,也必教你付出代價!」賀紹廷鐵青著臉,臉上佈滿了殺氣,死死地盯著嘴角滲著血絲的杜誠忠,一字一頓地道。
杜誠忠不敢相信地望著他,看著他毫不掩飾的殺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騰,心也涼透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這輩子他都不可能等得到父子相認的那一日。
「我又怎會想取你性命,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我又怎麼可能想取你性命……」他神情頹敗,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苦澀地道。
被賀紹廷護在身後的唐筠瑤沒想到杜誠忠居然一言不合便動手,當即更惱了。
「杜將軍,捫心自問,若是你兒女成群,你還會想著認回當年便被你拋棄的孩子?只怕不但不會,還要徹底抹殺,免得傳揚出去有損名聲。你此番所謂的後悔,不過是衝著「唯一」二字,何來真正的悔意?!」
「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那麼狠,廷哥兒不認你,你便一樣要將他除之而後快,竟連下毒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上了。」
「你血口噴人!」杜誠忠氣得額上青筋頻頻,死死握著拳頭,用著吃人的目光盯著她。
「我血口噴人?」唐筠瑤一下子便從賀紹廷身後跳了出來,嘩啦啦便將方才之事添油加醋地道來,直聽得範廣咂舌不已。
「她之前不是說未必是杜誠忠,很有可能是那個馮維亮的麼?怎又換了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