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姑娘可真厲害,小時候之事還能記得那般清楚。」藍淳一臉崇拜地道。

唐筠瑤乾笑幾聲,心道:自然記得清楚,畢竟那個時候的她裡子裡便不是真的懵懂不知事的嬰孩。

怕這憨丫頭又會繼續問她一些小時候之事,遂隨手一指:「藍淳,把那個盒子拿來我瞧瞧。」

藍淳清脆地應下,快步走過去把她指的那個錦盒抱了過來。

唐筠瑤接過開啟一看,見裡面放著的都是一些舊物,當日那塊燒焦了的護身符也在。

她想到已經許久感覺不到了的言嫵,略一思索:祖母說小時候這護身符替她擋了煞,雖然她一直覺得不過是把上輩子的自己招了來附在寶丫身上,可就算如此,也只能說明這符紙確是有些效用,說不定還可以幫她把言嫵喚出來。

她把那護身符拿了出來交給藍淳:「你瞅個機會出府一趟,拿著這東西去找賽神仙,替我問問他,這護身符到底是個什麼用處?順便請他照著原樣替我再畫一張。」

藍淳接過那符應了下來,只待尋個合適的機會再出去找人。

阮氏的態度強硬讓李氏佔不到半分便宜,待晚間唐柏年回來後,便拉著他好一頓哭訴。

唐柏年聽罷眼神微閃,只覺得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遂一拍長案,憤怒地道:「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連自家姐妹都害,唐筠瑤那死丫頭著實是欺人太甚!不行,我去找唐松年要個說法!」

說完,怒氣衝衝地出了門,徑往唐松年書房而去。

唐松年剛從宮中回來,換上常服正端著茶盞呷了一口熱茶,但見唐柏年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朝著緊跟著唐柏年欲阻止他闖入的僕從擺擺手,示意無妨,這才問:「大哥可有事?」

「我問你,你的寶貝女兒設下毒計陷害我女兒清譽,此事你管是不管?!」唐柏年怒聲質問。

唐松年訝然,卻並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辭。

他的女兒是何性子難道他自己不知道?雖然性子是彪悍些,可卻從來不是那等會主動挑事之人。

只不過他混跡官場多年,自然一眼便瞧出,唐柏年前來為女兒討公道是假,只怕是另有所圖。

「都是自家兄弟,大哥有話直說便是,無需顧左右而言他,更不要以汙衊侄女的方式來挑起話題。大哥應知道我的脾氣,寶丫乃我掌上明珠,也是我的逆鱗之一,誰若是敢動她半根汗毛,我縱是豁出性命去,也必要教他負出代價!所以,大哥還請慎言!」他平靜地道。

唐柏年被他一噎,氣勢頓時便弱了幾分,原本想要借女兒一事要挾他的打算也不得不擱置,只是到底還是心有不甘,冷哼一聲:「你疼愛女兒,難不成我便不疼我的女兒?筠瑜好好的一個姑娘,經此一事,還能有什麼清譽?勇哥兒那混賬小子如何配得起我的女兒!若不是你那寶貝女兒做的好事,筠瑜何至於會落得如今進退兩難的地步?」

見唐松年臉色一沉,生怕他當真惱了使得自己的打算泡湯,他忙又道:「並非我汙衊自家侄女,你若不信,自回屋去問三弟妹便是。」

唐松年聽他說得有板有眼,彷彿真有其事,心中狐疑又深,暗暗決定待會兒便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哥放心,我自會去問個清楚。是或不是,自會有個說法。」他不緊不慢地道。

「我自然不會拿這事唬弄你。」頓了頓,唐柏年才終於說起了他此行的目的,「聽說安豐縣令任滿,安豐縣令之位暫且空置,區區一個縣令之位,以你大哥我的資歷足以勝任,你如今高居吏部尚書之位,想來替為兄安排這麼一個官位不難。」

唐松年氣笑了。安豐縣乃京郊之地,雖地方不大,可卻頗為富庶,又是天子腳下,有多少封疆大吏願自降品階出任安豐縣令,在他的好兄長眼裡,就不過‘區區縣令之位’,可以任由自己替他安排?

「通州知州、安陽刺史、汝陵知府、新科狀元,截止目前為了這‘小小縣令之位’求到我跟前的至少便有這四位,大哥認為自己的才幹、人脈都比這四位高麼?」

唐柏年愣住了。

唐松年搖搖頭:「大哥有進取之心是好事,只是也要腳踏實地。安豐縣確是個好地方,可盯著它之人也不少,一旦行差踏錯,所受衝擊也必是其他縣州數倍。」

「大哥只需安下心來踏踏實實幹,終有一日會達成心中所願。還是淮興亦是如此,眼看新一科便又要開始了,可近來卻甚少見他溫書,總是得了空便往外跑,這樣可怎麼行呢!大哥也要盯緊些才好。」

唐柏年臉色相當不好看,說來說去不就是不肯,不想讓自己出頭,生怕將來自己會壓了他一頭麼?

「你的意思便是說,安豐縣令之位我拿不到手對吧?」他沉著臉。

「以大哥資歷,確是夠不上。」

「好,我明白了!」唐柏年陰沉著臉,知道所謀不成,又不敢撒野放賴,唯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過得幾日,錢氏便為自己的孫兒陳兆勇上門求親,求的自然便是已經和她的孫兒有了‘肌膚之親’的唐筠瑜,李氏哪裡肯同意,又想到女兒吃了虧卻沒能從三房處得到半分補償,怒火中燒,竟也顧不得許多,指著錢氏便罵。

錢氏哪是個肯吃虧的,又覺得自己乃是長輩,居然讓一個晚輩如此對待,當下毫不客氣地反罵回去。曾經相處得無比融洽的兩人,恨不得把天底下最難聽最惡毒的話全噴到對方身上,直讓周遭的下人們歎為觀止。

為著陳唐兩府的親事,大房鬧得人仰馬翻,李氏連連受挫,積了滿肚子的怒火便全然發作在唐筠柔身上,也讓唐筠柔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唐筠瑤被唐松年和阮氏護得好好的,大房怎麼鬧了沒有人敢鬧到她的跟前,還有一個藍淳不時將大房的鬧劇當笑話般向她道來,聽得她津津有味。

這日,終於尋到了機會溜出府去尋賽神仙的藍淳一臉凝重地回來了。

「姑娘,賽神仙說這根本不是什麼護身符,而是用人的鮮血混合硃砂畫出來的拘魂符!」她迫不及待地道。

唐筠瑤大吃一驚。

拘魂符,拘的是誰的魂?是她的,還是真正的寶丫的?

「賽神仙想見姑娘一面。」藍淳低聲又道。

這會兒,何止是賽神仙想見她,她也想見他問個清楚。

待主僕兩人偷溜出府,一直尋到了賽神仙與藍淳約好之處後,唐筠瑤還來不及說話,賽神仙便迫不及待地問:「這符紙令祖母是何處得來的?」

唐筠瑤定定神,略想了想才回答:「我記得不錯的話,祖母曾說過是從朝雲觀一位玄清道長處求來的。」

「朝雲觀?玄清道長?」賽神仙皺起了眉,並不記得這麼一號人物,低聲又問,「姑娘可聽說‘移魂續命’?」

唐筠瑤心頭劇震,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回答:「從話本里聽說過,是人死之後因緣巧合,靈魂便覆到了另一個剛死去之人身上,以對方的身份活了下來。」

賽神仙點點頭:「差不多是這麼一回事,只是此符卻是更為惡毒,它是強行把活人之魂拘來,移到另一個瀕死之人的身體裡,與原主的魂魄共存一體。」

唐筠瑤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顫聲問:「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延續原主的命格。姑娘需知,人的命格自出生便註定,以魂為主,魂定命格。一個人死之後,縱然是因緣巧合魂魄附到了另一個人身體上,延續的也只是他本人的命格,而不會是被他佔用了身體的那人的命格。也就是常言的‘麻雀就是麻雀,縱是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

唐筠瑤腦子一片空白,不知為何一下子便想到了言嫵,那個長得和上輩子的自己一模一樣,還知道許多上輩子自己隱秘之事,甚至連‘做夢’還能夢到上輩子她經歷過之事的‘女鬼’。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抖得那麼厲害:「既然一體有雙魂,那又是以哪一方為主?」

賽神仙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初時自然是以新入之魂為主,畢竟會想到用這種法子的,原主之魂必定已經相當孱弱。只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地又道:「只是,姑娘需知道,人的身體與人的魂魄乃是一對一,身體就像是為魂魄特意打造的一間屋子。原主之魂再弱,可身體裡的一切都是應它而生;新主再強,卻不可能會完全適應這根本不與她適配的‘屋子’,長年累月之下,弱者變強,強者變弱,直到最終,已變弱的‘強者’便會被強行驅離。」

唐筠瑤身體不停地顫抖,可還是堅持問:「那驅離之後呢?」

「自然是魂飛魄散,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

唐筠瑤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掐住了一般,教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半晌,她還是一字一頓地問:「那麼,同時存在一體的兩魂,是否能感知對方的存在?」

「仍留在屋裡的主人自然會知道有‘入侵者’,可‘入侵者’多半會以為這是一間已經無主的‘空屋’,未必知道對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