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哪知信王卻並沒有離開,似乎心情頗好地與她閒聊:「筠瑤妹妹怎會獨自一人在此?五皇妹不曾與你一起麼?」

「公主殿下在前面陪著昭儀娘娘說話,我一時貪看景色,不知不覺便走遠了,這會兒正想回去尋公主殿下呢!」

「原來如此,恰好本王也要去見母妃,不如便與筠瑤妹妹一道前往吧!」信王溫聲又道。

唐筠瑤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對自己如此熱情,她雖自小進宮為公主伴讀,可除了與幾位公主相熟外,便只與當時因年紀小仍留在宮中唸書的豫王走得稍近些。

至於其他皇子,不過是混了個臉熟而已。

況且如今她又非年少不懂事的孩童,自然知道若是跟著信王走這麼一路,縱然他們之間清清白白,可架不得旁人心裡怎麼想啊!

她既然心裡有了她的月光少年將軍,自然不會讓自己陷入與旁人的桃色流言當中,故而便裝出一副天真不懂事的模樣道:「這不好。我娘說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要注意懂得避嫌。況且,信王殿下有那般多愛慕者,我若是與您走這麼一路,肯定會被她們記恨的。」

信王一愣,倒沒有想到這小姑娘居然如此直白。即使他確是有意讓人瞧見他與唐松年之女親近,可被她這般戳破,倒是不好再堅持了。

「筠瑤妹妹顧慮得極是,是本王考慮不周了。也罷,那本王先行一步,筠瑤妹妹慢走便是。」

唐筠瑤忙行禮:「恭送殿下。」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動聽,如同出谷黃鶯一般,教人聽之心喜。

信王深深地打量著她。小姑娘長著一張芙蓉臉,烏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彷彿會說話一般,肌膚更是晶瑩剔透如同上等美玉,小小年紀便已經出落得如花似玉,性子又是天真乖巧不諳世事,不得不說,這小姑娘確是勾人得很。

這一刻,他覺得便是這姑娘不是唐松年的女兒,衝著她討喜的性子與這副不俗的容貌,他都會相當樂意把她納進王府來。

唐筠瑤自來便敏感,自然察覺望向自己的視線有著不懷好意,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心中對這位信王殿下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只盼著這輩子仍舊是豫王坐上那個位置才好,免得便宜了旁人。她暗道。

信王倒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並不作久留。

雖然近來朝臣們對冊立他為新太子的呼聲漸高,可他卻很清楚,真正為父皇重視的那幾名朝臣,並沒有明確表示對他的支援,而唐松年便是當中的一員。

他知道,要想坐上太子之位,必定是離不開那些人的支援。這段日子他便一直想方設法拉攏他們,只可惜收效甚微。

拉攏不成,他便不得不考慮其他法子。聽聞唐松年最是疼愛女兒,若是他能將唐筠瑤納為側妃,便相當於把唐松年拉到自己這邊。

原本是出於謀求大事的目的,他才會對唐筠瑤生出這樣的心思,可是方才細打量了那姑娘,卻是覺得縱然她不是唐松年的女兒,如此美人兒他也是不想錯過。

晚間就寢時,唐筠瑤身著中衣盤腿坐在床上,同樣想到了白日與月光少年將軍的那個吻,臉蛋頓時變得紅通通的,眼中光芒亮得驚人。

哎呀,月光少年將軍親了她呢!還親口承認了喜歡她,真是太讓人高興了!她歡喜地想著,腦中更是漸漸地浮現起那情意繾綣的一幕,一時腦熱,就像那個人在眼前一般,闔著雙眸對著空氣‘叭嘰’了一口。

下一刻她又害羞地捂著紅通通的臉蛋,就勢倒在床榻上,抱著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被來回翻滾。

哎呀好害羞好害羞,可是又好高興好高興,她心目中的大英雄、月光少年居然親她了!

她撫了撫溫熱的唇瓣,回想當時被那人親吻著的感覺,想著想著又害羞得直接把臉埋入了錦被當中。

就這般自我陶醉了好片刻,她才終於冷靜了下來,摸摸猶帶著熱度的臉蛋,想到方才一連串幼稚的舉動,又忍不住鄙視自己。

真是的,又不是真正的懵懂天真無知姑娘,怎表現得像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似的,忒沒出息了!

雖是如此,她也很清楚地知道,這是不一樣的。這一回,她是全心全意,不帶任何功利性目的去對待一個人,一個讓她不知什麼時候便已經動了心之人。所以,那個人親她的時候,她會緊張、會害羞、會歡喜,也會生出一種很奇怪的酥酥麻麻的感覺。

不過,一想到上輩子賀紹廷的早逝,她的雙眉便緊緊地蹙了起來。

這幾年她也一直注意賀紹廷的身體狀況,如今每月為他把平安脈的還是她輾轉拜託的宮中太醫,知道他雖然有些舊傷,不過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更不會因此而影響他的性命。

那是不是說明接下來的幾年內,他的身體狀況便會急轉直下?

「姑娘你怎麼了?臉怎麼這般好?哎呦,額頭也熱,難不成是著了涼發熱了?不行,我得趕緊使人去請大夫。」不明所以的藍淳走了進來,一見她臉蛋紅紅、眼睛水汪汪的模樣便急了,二話不說便伸手探她額上溫度,這一探便嚇了一跳,不管不顧地便要去請大夫。

唐筠瑤連忙拉住她,開什麼玩笑,若是當真讓她去請了大夫才是鬧笑話呢!

「我沒事,就是覺得有點兒悶熱,你把窗推開一些,我透透氣便可以了。」

藍淳不怎麼相信地盯了她好一會兒,見她除了臉蛋紅紅,眼睛比平常明亮水潤些外,倒也不像是不舒服的樣子,這才相信了她的話。

「對了姑娘,方才表姑奶奶送了帖子過來,請咱們家過府作客呢!」藍淳一邊替她整理床鋪,一邊道。

「表姑奶奶?陳府那位?」唐筠瑤問。

「可不就是她嘛,聽說她夫君得了好差事,升了官,又與咱們家許久不見了,所以才設宴邀請大家取聚一聚。大夫人和二夫人那邊也收到了帖子,想是大夥兒都去。」

唐筠瑤嗤笑。若是想見見久別的親戚,自己上門拜訪便是,還需要巴巴地設宴邀請?不過是當日離開唐府的姿勢不大好看,這會兒風光回京了,想要找回場子罷了。

也罷,左右她最近也沒什麼事,便也去瞧瞧當年那位對老頭子投懷送抱不成的表姑吧!

卻說賀紹廷這日一直忙到點燈時分才回府,淨手洗臉後隨口又問:「今日唐尚書府可有東西送過來?」

這段日子已經聽了不知多少回這個問題的下人,這一回再聽到如此熟悉的問題,底氣頓時便足了,連聲音也刻意地揚高了幾分:「回將軍的話,半個時辰前,唐尚書府送了一盒白糖糕過來。不過這會兒已經涼了,將軍可要……」

「拿過來。」賀紹廷打斷他的話,吩咐道。

那人不敢耽擱,自去取那早就已經冷了的白糖糕。

賀紹廷取過一塊送入口中,輕輕地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頓時充斥口腔。

他其實早就過了喜歡吃甜食的年紀,甚至對這種甜到發膩的食物更是避之則吉,可此刻卻吃得津津有味,那甜甜的味道從口腔緩緩延至他的內心深處,教他的嘴角不知不覺地微微揚起。

那蔫壞的小騙子,可總算是把承諾給兌現了。

想到那如手中這白糖糕一般甜蜜蜜的小姑娘,便又想到了白日那一番柔情蜜意,他心口一陣發熱,突然覺得喉嚨有點兒幹,忙灌了幾口溫茶,壓下心中的騷動。

他慶幸,慶幸小騙子明年便可以及笄,也可以議親了,到時候他一定要取得唐大人與唐夫人的同意,把小騙子給娶回來。

府裡這般大,就是因為缺了那個人的身影,少了那個人的笑聲,才會顯得如此空落落的。

彷彿看到將來和小騙子一起生活的多姿多彩,他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也教正要步進來的範廣心裡一陣嘀咕。

將軍怎會笑得如此……盪漾?這不像他啊!一定是被那小妖女影響了!

他憂心忡忡皺了皺眉,直到賀紹廷察覺他的身影,無奈地問:「可有事?」

他定定神,忙進來回稟:「將軍,鎮遠將軍杜誠忠想見你,這會兒正在門外等著呢!」

杜誠忠?賀紹廷臉上的笑容斂下來了。

自上回兩人打了一架後,便一直視彼此如陌路,便是在朝堂上遇到,也不過是給對方一記淡淡的眼神。

如今他主動尋上門來又有何事?

雖是不待見那人,可他還是不得不起身相迎。

正廳裡,杜誠忠揹著手不安地來回走動,不時望望門外,等待著那個人的出現。

「你們將軍呢?怎的還不來?可讓人去通稟了?」他焦急地問。

「杜將軍放心,已經有人前去稟報將軍了。」那下人恭敬地回答。

「怎的還不來……」杜誠忠內心焦躁,愈發坐立不安。

終於,在他的內心將要徹底告罄時,便看到了那個年輕的挺拔身影。

「紹廷!」他眼睛一亮,立即便衝了上去,激動地喚。

賀紹廷皺眉,神情淡淡地拱手見禮,態度客氣而疏離:「杜將軍。」

杜誠忠卻半點也不在乎他的冷淡,激動地摩挲著手掌,目光灼灼地望著他:「你娘可是叫楚雲湘?」

賀紹廷心口一震,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略有幾分不悅地道:「先母名諱,還請杜將軍尊重些!」

杜誠忠卻絲毫不在意他的態度,興奮地道:「若你娘是楚雲湘,那你便是我的兒子,我杜誠忠唯一的兒子!」

賀紹廷神情冷漠,語氣有幾分嘲諷:「杜將軍是不是想要兒子想瘋了?本將軍姓賀,先父賀公炳鵬早已過世多年,本將軍更無亂認爹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