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說嘛說嘛,陛下會不會冊立信王為太子?」唐筠瑤催促道。

唐松年搖搖頭回答:「君心難測,陛下的想法非我等所能揣測。況且身為臣子,我只管服從陛下的旨意便可,其餘的無需在意。」

唐筠瑤想了想,又問:「所以爹爹盡忠的是陛下,對爹爹來說,只要是陛下親選的太子,不管是誰,你都會對他盡忠?」

唐松年捻鬚頷首微笑:「寶丫所言極是。」

唐筠瑤抿嘴一笑,正想要再說,忽聽外頭一陣說話聲,頓時有幾分不悅,揚聲喚來藍淳,讓她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藍淳領命而去,不到一刻鐘便回來了。

「聽說是陳家那位老太太惹惱了夫人,罵罵咧咧地被勸走了,夫人這會兒還在屋裡生氣呢!」

父女二人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

「可知那老太太因何事惹惱了孃親?」唐筠瑤又問。

藍淳望了她一眼,又望了望唐松年,這才小小聲地道:「好像是為了姑娘的親事,那老太太想為她的孫兒求娶姑娘,夫人不願意,那老太太說了一些難聽話,夫人聽了便生氣了,直接吩咐送客。」

唐筠瑤又是一愣,沒有想到此事居然還與自己有關。她還沒有說什麼,唐松年已經勃然大怒:「豈有此理,她們家那個勇哥兒,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遊手好閒沒個正經,也敢打我寶丫的主意?!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錯了他的心!」

「傳我的話,下回他若是再敢來咱們院裡來,直接把人給轟出去!」

唐筠瑤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他動怒,有些新奇,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

老頭子確實很疼愛她,只怕在他眼裡,天底下便沒幾個男子配得上她的。

還有孃親,那般軟綿好性子的一個人,平日總是輕言細語的,也就只有在感到兒女被欺負時,才會驟然暴發脾氣。

阮氏確是被錢氏給氣著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錢氏居然打起了女兒的主意。

錢氏提到希望陳唐兩府親上加親,欲為孫兒陳兆勇求娶唐筠瑤為妻時,她臉上的笑容便有幾分僵硬,只還是客氣地道:「她年紀尚小,暫且不考慮親事。」

錢氏不以為然:「明年便要及笄了還小什麼小,多的是姑娘家在這個時候便議親的,有什麼打緊。知道你們兩口子疼女兒,可就是寵得太過了些,倒把她養出一身毛病來。你們捨不得狠下心去管教,這會兒早早把親事訂下來,我也能替你們磨磨她的性子,免得日後嫁了人還不知收斂惹人笑話。」

阮氏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笑容也一下子便斂了下來,淡淡地道:「多謝舅母費心了,不敢勞煩您老人家。」

「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日後給我們陳家惹出麻煩來。要我說,你們若是能早些狠下心腸管教女兒,何至於到今日這般地步。我聽說她還不時跟著周哥兒往外頭跑,這像什麼樣子?還未嫁人便如此不安分,將來若是嫁了人豈不是要不守婦道?」

「夠了!!」阮氏再忍不住厲聲打斷了她的話,「小女很好,我對她很滿意。至於令孫,請恕小女高攀不起。我還有事,便不留舅母喝茶了。挽琴,送客!!」

「你!你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錢氏也怒了,還想要再說幾句,可是挽琴已經帶著兩名身強力壯的僕婦走了進來,強行把她請了出去。

錢氏勃然大怒,一路罵罵咧咧的,那些難聽的話傳來,氣得阮氏險些沒忍住想要衝出去撕了她的嘴。

「呸,什麼破落戶的東西,連給我家寶丫提鞋都不配!」唐筠瑤聞訊進屋來的時候,便聽到阮氏這破天荒的罵聲,一時啞然失笑,心裡卻又美滋滋的,覺得熨帖至極。

卻說朝臣們等來等去,沒有等到陛下冊立新太子的旨意,倒是等來了陛下賜婚豫王與中書令紀淵外甥女梁毓嫣的旨意。

人盡皆知這位梁姑娘自幼養在紀夫人膝下,與紀夫人的親女兒無異,故而對她能被賜婚於豫王為正妃半點也不奇怪。

畢竟紀大人無兒無女,唯最疼愛這個外甥女,陛下看重紀大人,自然也會抬舉這位梁姑娘。

唐筠瑤得知後不得不感嘆豫王與梁毓嫣果真是兩輩子結髮夫妻的緣份。

不過這會兒她可沒有什麼心思去想那對兩輩子結髮緣的夫妻,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樹底下的那兩人,把手中的帕子捲了又卷,扯了又扯。

那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正是她的月光少年將軍賀紹廷,女的赫然便是近幾年親事一再遇挫的鄭國公之女鄭妍。

她看著鄭妍含羞答答地對著賀紹廷說著什麼,雖離得遠聽不見,可還是猜測著對方或許是示愛,頓時緊張得愈發扯著手中的帕子,想著要不要假裝路過走出去打斷他們。

可是,若是鄭妍當真有心,這回說不成,下回總有機會再說的,與其他們日後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再接觸,倒不如如今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一切說清楚呢!

想明白這一點,她邁出去的腳步又收了回來,豎起耳朵想要聽聽賀紹廷的回答,可還是什麼也沒有聽見,急得抓耳撓腮起來。

那邊,鄭妍見他微微笑著搖了搖頭,雖沒說什麼,可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有些不甘地問:「將軍是不是也覺得我乃剋夫之命?」

賀紹廷再度搖了搖頭,溫聲道:「本將軍從來不相信這些,反倒是姑娘對此深信不移。」

鄭妍怔忪。

「姑娘既有向男子言明心境之勇氣,自當不懼一切困境才是,為何反倒苦苦困於流言當中不能自拔呢?」

鄭妍久久說不出話來。

「哎呀,原來妍姐姐在這兒呢!我就說嘛……」突然,有女子嬌笑聲傳來,鄭妍頓時沉下了臉,眼神陰鷙地望向正朝這邊走來的幾名貴女,知道她們必是猜到了自己所為,想必也猜中了結果,正等著看自己笑話呢!

她心中惱極,卻偏沒有半點法子,忽見賀紹廷朝她拱手行禮:「多謝姑娘為本將指路,告辭。」

她愣住了,眼睜睜地看著那人離去。

「賀將軍方才是在向你問路?」為首的那名貴女不敢相信地問。

她也回過神來,冷笑道:「你方才不是聽到了麼?不是他向我問路,還能有別的什麼事不成?」

那女子張張嘴,似是想要說什麼,可最終卻只能訕訕地轉了話題。

真遺憾,還以為又可以添一樁關於鄭妍的談資呢!

唐筠瑤將一切盡收眼底,狐疑地撓了撓臉蛋,而後朝著賀紹廷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哎呀可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她快步追出一段距離,而後鑽進小道里,從另一邊走了出來,假裝一副偶遇的模樣朝著背手站在路旁的賀紹廷道。

賀紹廷心中好笑,表面卻不顯:「不巧,我方才就瞧見你了。」

唐筠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很快便又掩飾了過去,無辜地道:「是麼?原來方才和妍姐姐說話的果真是你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

賀紹廷眸中帶笑:「你沒有看錯,是我。」

「你和她說了什麼呢?哎呀,若是不想說也不要緊,反正我也就是隨口問問。」她裝出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

賀紹廷嘴角微彎,望向她的眼神無比溫和,偏卻是沒有回答她的話。

唐筠瑤眨巴眨巴著眼睛,湊到他跟前故意又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心悅於你,並借今日之機向你坦承不是?」

賀紹廷只望著她微微笑著,並沒有回答。

見他還是不說話,唐姑娘不高興地蹙了蹙眉,繼續道:「妍姐姐出身好,我比她也沒差;雖然長得好看,可比我還是要差一些;還有性子悶悶的,不如我……」

賀紹廷啞然失笑。小騙子臉皮子也忒厚了,這算不算是假借誇別人實則誇自己?

「鄭姑娘是很好。」終於,唐筠瑤聽到他緩緩地出聲,再一聽他所說的話,眼睛頓時瞪得更大了。

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也瞧上了鄭妍?

「不過……確是不及某人。」

她愣了愣,隨即便露出了個得意的笑容,在原地捂嘴笑了一會兒,而後邁腿追著那揹著手緩步前行的人而去,仰著臉揪著他的袖口脆聲道。

「廷哥兒我跟你說,你雖然比我年長些,可對姑娘的心思卻懂得不多,更不如我知道的多,很容易就會被人騙了。你將來若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一定要記得先告訴我,我來幫你過過眼。你說這樣好不好?」

賀紹廷笑睨她一眼,望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充滿期待的神情,終於如她所願地點了點頭:「如此也好。」

話音剛落,他便見小騙子的眼睛登時放光,明亮得就如夏日夜空上掛著的星,讓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不覺地變深。

「廷哥兒你放心,我將來一定會給你挑一個最好的姑娘。」唐筠瑤眉眼彎彎地向他保證。

「最好的姑娘是誰?」賀紹廷忽地問。

「我呀!」唐姑娘不假思索地回答,話音剛落便醒悟自己說了什麼,捂著嘴一臉無辜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