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妍前頭兩回訂下的親事,無一不中途夭折;嘉平縣主則是左挑右挑,愣是相不中一個滿意的,不知不覺間便拖到如今。
為著女兒的親事,鄭國公夫人接連幾日進宮求鄭貴妃,請她無論如何想法子把國公府與忠武將軍府的親事給定下來。
鄭貴妃卻深感頭疼:「嫂嫂不知,並非本宮沒有向陛下提,只是每回提了此事,陛下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本宮想著,那忠武將軍乃是陛下看重的臣子,說不定陛下也有意讓他當女婿,若是如此,本宮倒是不好開口了。」
鄭國公夫人聽罷失望不已,畢竟誰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和皇家搶人。
「嫂嫂還是再留意留意可還有其他合適的,妍兒的親事可真的不能再拖了,必須要在今年內出嫁,否則若鳳藻宮那位有個什麼……」鄭貴妃小聲叮囑道。
「我如何不知,可她……罷了罷了,兒女都是債啊!」鄭國公夫人嘆氣。
與鄭國公夫人一般,莊郡王妃也為女兒的親事頭疼不已,不過聽聞女兒相中了吏部尚書唐松年之子,她細一想,也覺得這門親事相當不錯,只是一打聽唐淮周的年紀竟是比女兒還要小些,便有些遲疑了。
不過再一想,女方比男方要大的夫妻京裡可多的是,便是太子妃也比太子殿下要大些呢!
想明白這一層,她便安心了,正想著尋個機會探探唐夫人的口風,卻又聽聞唐府有意與韋府聯姻,兩家人私底下都相看好了,就等著合過八字便正式訂下親事。
這下她怎麼也不樂意了。她的女兒貴為縣主,那唐淮周再好,也好不到要自家女兒與別人爭奪的地步。
嘉平縣主為此鬧了幾回,可見她就是不肯,心中惱怒自不必說。
又隔得數日,皇后身子便漸漸有了起色,精神也一日好似一日。待皇后要為豫王選妃的訊息傳開後,各府夫人驚訝的同時,心中也暗暗猜測著只怕皇后已是強弩之末,否則不會這般著急為豫王選妃。
明白這一點後,除了有意豫王妃之位的人家,其餘各府均愈發抓緊時間物色女婿或兒媳婦人選,免得遇上國喪期耽誤了孩子的親事。
一時間,有不少府邸均打著這樣那樣的名義辦起了各式宴席,廣邀家中有適齡兒女的人家,為的便是給彼此一個相看的機會。
阮氏也接到了不少邀請她出席的帖子,不過她一來已經有了兒媳婦人選,二來女兒尚未及笄不急著議親,所以興趣缺缺。
可大房的李氏心中自有主意,雖然唐柏年憑藉著唐松年的關係謀了個八品小官,可到底官位低,她往來的也多是小官吏家的夫人,並沒有多少機會結識貴人,這對於有意讓女兒唐筠瑜高嫁的她來說,著實有點兒煩惱。再轉念一想,便將主意打到阮氏身上,希望藉由她助女兒嫁入高門。
唐筠瑜這幾年也碰了不少壁。有意和她交好的姑娘,她嫌人家出身低;她想要接近的貴女,人家瞧上的也只是她的堂妹唐筠瑤。本是希望兄長唐淮興能在考場中一舉奪魁,連帶著也能提一提她的身份,沒想到唐淮興卻科舉失利,讓她白期待了。
所以,當李氏讓她無論如何也要收斂脾氣,多往三房走動時,她也忍耐了下來,在阮氏跟前更是表現得無比乖巧聽話。
阮氏本就不是愛計較之人,對子侄們素來也懷有幾分關懷。女兒雖不急著議親,可大房的這兩名侄女卻等不得,故而很乾脆地應了李氏請求,不過還提出了要帶著唐筠柔一起。
李氏雖然不樂意,可也不敢逆她之意。唐筠柔得知後總算鬆了口氣,暗道自己多年來一直親近三房總算是有了回報。
就這樣,阮氏每日帶著唐筠柔唐筠瑜這對姐妹出入京中各府,處處留意著合適的人家。
宮中,因為皇后‘病癒’而回復了笑容的五公主,正拉著唐筠瑤躲在花枝後,聲音難掩興奮地道:「小唐唐,你瞧見沒?坐在東面第六位的那位公子,長得好不好看?我決定了,等會兒就跟母后說,選他當我的駙馬!」
唐筠瑤順著她所指方向望過去,暗道:果然又是他。
五公主說的不是別個,正是恪靖伯府的二公子,同時也是上輩子她的第一位駙馬。
她不清楚上輩子五公主後來為何要休了他,不過終究那人不是這憨姑娘良配這一點是肯定的了,故而便故意道:「哪裡好看了?還沒有我哥哥好看呢!」
五公主急了:「胡說,明明很好看,我瞧著滿場這般多人,就數他長得最好看了。」
「誰說的,我覺得坐在他對面那位公子比他好看多了。還有上面那位著藍衣的公子,五官精細,眉目如畫,自有一股天然的風流氣度,也比他俊得不是一星半點。還有那一位……」唐筠瑤硬是與她唱反調,隨意指了在場另幾名公子,刻意對他們大誇特誇。
五公主聽著從她口中逸出的一連串讚美之詞,再看看恪靖伯府的二公子,突然覺得他長得好像也不是那麼好看了。
見她望向那恪靖伯府二公子的眼神沒有了痴迷,唐筠瑤好笑不已。
這立場不堅、以色相人的憨姑娘!
「那可怎麼辦?我這會兒瞧誰都覺得不過爾爾,可是我答應了母后會從裡面選一個的啊!」五公主苦惱極了。
「既是如此,那要不你還是選那位吧!畢竟是你一眼便相中的,儘管他長得著實很一般……」唐筠瑤一臉勉強地道。
五公主無比堅決地道:「不行,本公主的駙馬,要不就是長得最最好看的,要不就是頂頂有才華的,他兩者都不是,我不能選他!」
唐筠瑤忍俊不禁,正要打趣她幾句,忽見數十名宮中侍衛手持兵器圍過來,為首的那名態度強硬地驅著在場的各府公子姑娘往明華殿而去。
唐筠瑤與五公主隱在花枝後,侍衛們並沒有留意到她們,驅著嚇得臉色女白,渾身顫抖不止的貴公子貴女們漸漸遠去。
「小唐唐,他們要做什麼?是誰讓他們來的?」五公主臉色都變了。
唐筠瑤卻突然想到了上輩子太子那場「逼宮」,也正因為那一場笑話般的‘逼宮’,天熙帝終於忍無可忍地廢了太子之位。
可這些上輩子是發生在皇后薨後之事,這輩子居然提前發生了!
她一把拉住欲跟去看個究竟的五公主,低聲道:「去鳳藻宮,快去!」
五公主心中一凜,想也不想便抓著她的手往鳳藻宮方向跑去。
兩人一路疾走,唐筠瑤便發現往常宮人來來往往的宮道上,此刻卻空無一人,連巡視的宮中侍衛亦不見。
更有甚者,兩人居然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鳳藻宮。
正殿內傳來了太子與襄王的爭吵聲,唐筠瑤拉住欲闖進去的五公主,從另一邊的後門進了殿。
「……若不是你處處與我作對,一次次在背後對我捅刀,我何至於會到今日這般地步!」是太子憤怒的吼叫。
「你總是如此,什麼都是別人的錯,什麼都要往我身上推,打小便是,明明是你碰壞了母后的琉璃白玉瓶,偏要栽到我頭上!這會兒仍是,明明是你大逆不道意圖逼宮,卻偏要說是我逼的你!」襄王怒聲回吼。
「我沒有,我說了多少回不是我碰壞的!老二他們說什麼你都相信,可你有信過我半句麼!」太子額上青筋因為憤怒而頻頻跳動著,終於沒忍住向襄王揮出了拳頭。
襄王一時不察捱了他一拳,立即毫不相讓地揮拳還擊:「你冤枉我就算了,居然還想冤枉到二皇兄身上,你還配當我們的大哥麼?!」
「是,我不配,你不也從來沒有承認我這個兄長?!什麼好的都只想著你的二皇兄,你怎麼不直接投胎到姚妃肚子裡算了!」
「是你從來沒把我當兄弟,你明知我喜歡那匹小紅馬,可你卻偏偏把它給了別人!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我故意的?明明是你自己說最討厭紅色的,如今又要來怪我?!」
……
那對兄弟此刻已經沒有了往常的儀態,憤怒地撕扯作一團,一邊打一邊翻起了積壓多年的舊賬。
長榻上,天熙帝擁著哭倒在他懷中的皇后,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墨來,眸中更是燃燒著熊熊怒火。
逆子!逆子!這對逆子!
他深深地呼吸幾下,勉強壓著怒火輕拍了拍皇后的背脊,眸光銳利地盯著纏打著的太子與襄王,卻並沒有出聲阻止。
五公主眼淚‘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終於忍不住衝了進去,哭著叫:「你們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不要再打了!」
可那對已經被憤怒佔據了理智的兄弟哪聽得進她的話,一拳拳的揮得更狠了。
襄王側身避開了太子擊來的一拳,五公主卻恰好此時衝了過來,太子收勢不及,眼看著拳頭就要擊向五公主。
「靜安快閃開!」天熙帝只來得及大叫出聲,下一刻便又見一道纖弱的身影衝了進來,用力把五公主一拉,那瘦弱的身體竟然代替五公主承受了太子那一記重拳。
唐筠瑤只覺得後背一陣劇痛,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震得移位了,終於沒站穩,抱著被她護在身前的五公主一起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