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嫵。」

「周哥兒和阿嫵呢?」儘管還是很虛弱,可言嫵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後去了。

「阿嫵。」許筠瑤無奈。

言嫵終於滿意地笑了,再一會兒又加了句:「我要瑤瑤給我編個螞蚱!不,要兩個!」

「行,給你編兩個螞蚱,再加一隻蝴蝶。」許筠瑤相當大方地回答。

「真的?!」言嫵又驚又喜,得了肯定答案後,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幾分。

「那我今晚和瑤瑤一起睡床上可以麼?」她得寸進尺地又問。

「行,不過你要把身上的泥弄掉。」許筠瑤心疼她此番遭遇,自然不會與她計較。

言嫵樂得眉眼彎彎,將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般:「好!」

一人一‘鬼’躺在床上,言嫵面朝著她,身體卻是習慣性地保持著捲縮的狀態,臉上漾著略顯蒼白卻又甜甜的笑容,似是夢囈般道了句:「真好呢……」

許筠瑤神情有幾分恍惚,腦海中似乎有什麼閃過,可一時卻又抓不住。

短短數日所經歷之事,讓她心裡積了一個又一個的疑團。

她望著身邊已經沉沉睡去的言嫵,看著她那恬靜的睡顏,明明應該是很熟悉的一張臉,可這會兒瞧著卻有點兒陌生,甚至有時候她憶起前生事時,給自己代入的臉,也不是屬於許筠瑤的,而是屬於她現在擁有的唐筠瑤的臉。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將眼前這張臉與言嫵劃上了等號。這張臉是言嫵的,言嫵的臉便是這樣的。

她嘆了口氣,決定不再想那般多,反正言嫵這會兒平安歸來了,雖然她失蹤得莫名奇妙,回來得更是莫名奇妙,可那都不要緊,只要回來就好。

次日一早睜眼醒來的時候,許筠瑤下意識地側頭望向身邊,卻發現本應躺在那裡的言嫵不見了,頓時一驚,一骨碌坐了起來,掀開床帳趿鞋下地,便對上言嫵那張明媚的笑臉。

她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而後在碧紋的侍候下洗漱更衣。

言嫵心情極好地望著她,看著她穿衣打扮妥當後立即飄近前去提醒:「螞蚱、蝴蝶,可不能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忘了誰的都不會忘了你的。許筠瑤無奈。

她掀簾而出,言嫵緊跟在她的身後,一人一鬼走在晨間的青石小路上,竟是難得的和諧。

屋裡的碧紋整理好床鋪,看到枕邊落下的那個護身符,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得那焦黑的地方似是擴大了些許。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將護身符珍而重之地收好,鎖入了不常開啟的箱子裡頭。

往向阮氏請安的路上,許筠瑤便問起了那日在鄭國公府發生之事,得知長命鎖是被嘉平縣主故意扔進池子裡的,她微眯起雙眸,冷笑一聲。

真是好一個‘不小心’,看來這幾年她在宮裡裝天真可愛人畜無害裝得太過成功了,以致教人敢輕易欺負到頭上來。

當年文華館裡的幾位公主和各自的伴讀,雖然彼此間也會有發生點不愉快之事,可一來年紀小,二來也無人敢在宮裡撒野,故而大體來講還是相處得比較和睦的。

可是隨著年紀漸長,前有徐婉菁與彭玉琪的太子妃之爭,後有三公主在四公主挑撥離間下與五公主漸行漸遠。

本就不怎麼穩固的平靜早已經被打破了。

只很快便有另外的好訊息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便是朝廷大軍班師回朝了!

無論走到何處都能聽到有人討論御駕身邊那員小將的英勇事蹟,杜誠忠越聽便越是羨慕,越聽便越是遺憾自己膝下無子。

若是他也能有個延續自己血脈的親兒子,經他悉心培養,必然也不會比現今這位小將遜色。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教他成婚多年只得一女。

女兒並不是不好,他也一樣愛若至寶,只是到底還是有所遺憾。至於繼子維亮,終究不是自己的骨肉,也難承繼將軍府的一切。

他心情鬱郁,在同僚的起鬨下飲下了花姑娘餵過來的酒,又得了美人一個香吻,愈發惹得眾人起鬨不止。

縱然他酒量不錯,曾有‘千杯不醉’的美譽,可這會兒心情鬱結,又被灌了數不清多少杯的酒,待走出酒樓時,已經有幾分醉意了。

他推開隨從意欲來扶自己的手,步伐不穩地往鎮遠將軍府的方向走去,侍從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瞧見他似是要跌倒時飛快上前扶上一扶。

「不用你扶,本將軍、本將軍還沒醉到連走路都要人扶的地步。」杜誠忠打了個酒嗝。

「將軍,天快要黑了,夫人在府裡恐怕得急了。」侍從不敢違逆他的意思,便拿出夫人來提醒。

果然,杜誠忠不再說什麼,也不再推拒他欲上前扶自己的動作。

侍從鬆了口氣,扶著他繼續趕路。

「哎呦!」行經一處路口時,忽地有一名女子從另一旁的小巷裡快步走出,兩人躲避不及,那女子便直直地摔倒在地。

「你沒事吧?」杜誠忠的酒也清醒了幾分。

「沒事,是我走路不小心,不關你們的事。」那女子一邊撿著散落地上的蔬果,一邊回頭朝他笑笑地道。

杜誠忠卻是愣住了。

這張臉……

「你叫什麼名字?我命人送你回去?」明知道不該,可他還是開口問了。

「小女子凌湘,家就住在這附近,多謝大人好意了,我自己回去便可以。」女子久居京城,自然瞧得出這撞了自己的男子非富即貴,抿嘴笑笑,卻還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凌湘……湘……雲湘……杜誠忠有點兒失神,再度望向眼前女子。

像,可是又不怎麼像,只那眉宇間那幾分的相似,已經是這麼多年來他頭一回看到。

「不行,天色漸暗,你一個弱女子走路,讓人如何放心得下。你且莫要擔心,在下姓杜名誠忠,乃朝廷鎮遠將軍,並非心懷叵測之賊人。」他一口拒絕,順勢表明了身份。

凌湘暗喜。

她就知道眼前之人非富即貴,沒想到還是位將軍……

隨從張張嘴想要說話,可轉念一想便又放棄了。

將軍這麼多年只守著夫人,連繼承香燈這樣的頭等大事都忘了,如今難得有位讓他另眼相看的姑娘,若是能趁勢為將軍府添一名小公子,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呢!

想到這,他愈發裝聾作啞起來。

雲氏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正在為著兒子的親事頭疼,她原以為會一輩子對自己一心一意的良人,已經開始背叛她了。

御駕回京的那一日,杜誠忠從凌湘的溫柔鄉依依不捨地起來,懷著去看看‘別人家的出息孩子’的複雜心思出了門。

這段日子他越來越沉浸在凌湘的溫柔小意裡,出於心虛與愧疚,每回回府他都會給雲氏帶上一件小禮物,愈發哄得雲氏心裡像是喝了蜜一般甜。

此刻他身著官袍站在武官佇列裡,目光如炬地盯著護在天熙帝身側的那名少年,越看越覺得這名少年有點兒眼熟,只是一時半刻卻又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對方。

震耳欲聾的‘吾皇萬歲萬萬歲’驟然響起,他連忙回過神來,跟著百官跪倒行禮。

賀紹廷繃著一張俊臉,目不斜視地護送著御駕進城,對路兩邊擠得水洩不通來圍觀大軍進城的百姓視若無睹,天熙帝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依然是那‘無甚表情’的表情,眼神無奈。

這小子年紀輕輕的,倒是把老僧入定這一招學得爐火純青。

這段日子他有意無意地教導少年兵法,驚喜地發現這小子對行兵佈局竟相當有天賦,只是經驗尚淺,只待多經歷練,假以時日,便又是大齊一員猛將。

另一個讓他頭疼的便是他的武藝,著實雜亂得很,一瞧便知道從來沒有受過系統的學習,在戰場上全憑那不怕死的狠勁廝殺。

一路上的歡呼聲越來越熱烈,賀紹廷淡漠地騎馬護在皇帝身側,忽地心有所感,他側頭往路一旁的酒樓望過去,竟意外地看到二樓的視窗站著一名衝他捧臉尖叫的小姑娘。

「廷哥兒!!廷哥兒!!太棒了,你怎會這般棒的!!將軍,我就知道,哎呀不行了,我的小心臟……」

他難得地愣住了,想要看清對方的容貌,可駿馬已經馱著他離去,也將那又叫又跳的小姑娘遠遠地拋開了。

周哥兒望了望似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妹妹,默默地退離她幾步,假裝欣賞著屋頂。

我不認識她,真的不認識她……

許筠瑤已經激動得快要瘋了,就是他就是他,上輩子她的月光少年大將軍!儘管只能遠遠地望一眼,可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已經完全與上輩子的少年將軍重合起來了。

不過與上輩子不一樣的是,這輩子的少年大將軍認得自己!!她不必再遠遠地偷偷地關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