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許筠瑤默默地想了想,要是再堅持一下,將‘小唐唐’這個肉麻的稱呼,從五公主腦子裡抹掉的可能性有多大?只再一想到前世五公主的種種彪悍事,又默默地放棄了。

罷了,本宮不與小孩子一般見識。

五公主住的是離鳳藻宮最近的聚福齋,這是她剛滿六歲生辰時磨著皇后要搬來的。皇后原不同意,只是被她磨了大半個月,終於不得不如她所願。

邁進聚福門,許筠瑤又被五公主牽著跑過遊廊,又穿過一間小敞廳,迎面映入眼簾的居然是那一棵棵誘人的橘子樹。

「怎樣怎樣?這是不是好地方?我可是瞧中了許久,好不容易才讓母后同意我搬來這裡住的。你瞧你瞧,這裡還有石榴樹,待到果子成熟的時候,咱們可以坐在樹丫上,摘一個吃一個,你說是不是很好?」五公主終於找到了人與她分享這喜悅,眉眼彎彎,笑容極度明媚。

許筠瑤不知不覺地被她的笑容所感染,雙唇一抿,那對誘人的小梨渦又跑了出來。

「啊啊啊!!」五公主再忍不住捧著臉尖叫出聲,把毫無防備的她嚇了好一大跳,正不解對方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激動,五公主已經朝她撲了過來,伸出手指就往她臉上的小渦渦戳去。

可許筠瑤一驚之下,小梨渦早就縮了回去,教五公主戳了個空。

「小唐唐,再笑笑,再笑一個嘛!」沒能如願戳出小渦渦,五公主不甘心地道。

許筠瑤轉過臉去,毫不客氣地拒絕:「不!」

本宮可不是你的玩具!

「笑笑嘛,再笑一個嘛,讓我戳一下下就行,就一下下!」五公主不死心地念叨。

許筠瑤乾脆邁腿就跑,五公主追在她的身後如同叫魂般直喚:「小唐唐,小唐唐……」

許筠瑤險些沒忍住想找東西堵住她的嘴,此時此刻才終於體會到當日被她追著唸叨的阮氏的感受。

她四處躲避著,卻沒注意前方突然出現的身影,待她察覺時已經是收勢不及,與來人撞了個正著,一屁股便摔坐在地上。

「小唐唐你沒事吧?可摔著了?趙元祐你突然跑進來做什麼?瞧把小唐唐都撞倒了。」五公主連忙上前去把她抱起,又衝著來人一頓抱怨。

許筠瑤這才知道看清楚來人,竟是上輩子的皇帝夫君,眼睛頓時閃閃發亮,裝作不經意地整了整衣裳,又理了理頭髮,這才朝著對方糯糯地喚:「殿下。」

豫王眼睛亦是一亮:「我認得你,你叫寶丫。」

見他還記得自己,許筠瑤心中滿意,朝他露了個甜甜的笑容。

五公主瞧見了她的笑容,又望向同樣一臉欣喜的皇兄,心中頓時敲響了警鐘,忙一把將小丫頭拉到自己身後,生氣地瞪著比自己大不了幾個月的皇兄:「小唐唐是我的,是父皇給我尋來的伴讀,你不許打她的主意!」

「我沒有。」被皇妹當賊一般防著,豫王有點兒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快走,我這會兒很忙,沒空招呼你……」五公主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推著他離開,堅決不肯讓他留下來引誘自己的小肉包。

許筠瑤雖有心與‘未來皇帝夫君’多相處,可也不急於一時,反正她這會兒進了宮,五公主與豫王又是關係最親近的兄妹,日後多的是機會。

「小唐唐我跟你講,五皇兄他可壞了,總喜歡揪小姑娘的辮子,還喜歡搶人家的東西,你日後見了他要離他遠遠的,要不一定會被欺負的,知道麼?」待‘送走’了豫王后,五公主便開始給小丫頭洗腦。

許筠瑤一臉詭異地望著她。

五公主看不懂她的臉色,不遺餘力地繼續抹黑兄長,誓要斬斷一切小丫頭會被皇兄拐走的可能。

卻說那應了芳姐兒會替她把東西轉交墨硯的唐府僕從,也確是個言出必行之人,瞧著得了空,便拿著賀紹廷的那隻木盒去尋墨硯。

剛穿過一道月拱門,迎面便見大房的興哥兒跑過來,他連忙躬身避讓一旁。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他聽到興哥兒停下了腳步問。

「是門外有位小哥送予四公子和三姑娘的東西。」僕從回答。

一聽是送給那兩個討厭傢伙的,興哥兒眼睛骨碌一轉,伸出手:「東西給我,我給他們送去。」

僕從遲疑了一下:「這個……」

「快點!」興哥兒不高興地瞪他。

僕從再不敢有二話,恭恭敬敬地把盒子遞給了他。可到底是受人之託,他走著走著便愈是覺得有點放心不下,忙輾轉請人遞了話給碧紋,只道今日一大早便有位小姑娘帶著弟弟送了份禮給四公子和三姑娘,而禮物已經託大公子轉交了云云。

碧紋一聽便知道這對姐弟必是芳姐兒和賀紹廷。

得了那盒東西后,興哥兒開啟一看,見裡面放著一個陶瓷福娃娃,一隻做工精緻的布藝老虎,哼了一聲,把福娃娃拿出來用石頭砸了幾下,娃娃的下半身便被砸碎了。

他再拿出那個布老虎,扔在地上踩了幾腳,這才將斷了下半身的福娃娃和髒兮兮的布老虎放回盒子裡,隨便扔給路過的一名喚小枝的侍女,讓她拿到三房去。

看著侍女應喏後抱著盒子而去,他才又重重地哼了一聲。

死丫頭,別以為可以進皇宮便了不起了,我可不怕你!

阮氏自從宮中回來後,一直數著時辰,待接女兒的時辰一到,忙吩咐人前往宮門。又焦急地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她才終於等回了頭一回進宮的女兒。

見小丫頭臉蛋紅撲撲,身上的小衣裳整整齊齊,不放心地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一遍,確信小丫頭身上並沒有帶傷,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公主殿下待你可好?」她摟著女兒在懷,柔聲問。

好麼?許筠瑤皺著小眉頭想了想,除了過分的、讓人吃不消的熱情,再加上不時在她耳邊唸叨她的五皇兄這個不好,那個也不好,見了他不要接近外,其餘的還算不錯。

這樣一想,她便點了點頭,脆聲回答:「好。」

阮氏仔細打量她的神情,見她並沒有半分勉強,可見確是真心話,終於長長地吁了口氣。

「四姑娘,芳姐兒和廷哥兒今日一早便送了東西過來,指明是給你和四公子的。」碧紋抱著賀紹廷那隻木盒子進來。

「給我的?」許筠瑤一聽便高興了。

月光小少年居然送她東西了?不行不行,她得好好珍藏著,只待日後……

可當她看清楚裡面的東西時,笑容當即便凝住了。

布老虎應該是給小唐大人的,而這個破了下半身的福娃娃才是給自己的。可是,是誰?誰把東西弄壞了?!

她的眼眸頓時凝聚一股殺氣,尤其是看到布老虎身上的鞋印時,那股殺氣便又濃了幾分。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怎壞了?」碧紋一看也嚇了一跳,生怕她誤會是自己弄壞的,忙道,「可不關我的事,小枝給我的時候,我便好好的放在屋裡,再沒動過。」

「小枝是誰?」許筠瑤強忍著怒氣問。

「小枝是負責給園子裡花草除蟲澆水的丫頭,晌午就是她把東西送過來的,說是大公子讓她送的。偏巧早前墨硯那邊也讓人傳了話,說芳姐兒和廷哥兒送了東西給四公子和三姑娘,東西已由大公子代交,兩邊一合,可不就是小枝送來的這盒子麼。」

興哥兒?許筠瑤抓住了其中的關鍵,再一想,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登時大怒,腦子裡更是瞬間冒出了上百種不動聲色地弄死那興哥兒的法子,可一聽外間傳進來阮氏溫和的說話聲,勉強將這戾氣給壓了下去。

可到底心裡到底怒氣難平,再忍不住跑進東次間,把阮氏藏在櫃子後的那幾條她親手做的鞭子找出來,隨手拿了一條,在阮氏的叫聲中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她如何得知我把東西藏在那裡的?」阮氏一臉的驚訝。方才她恰好出去,並沒有聽到女兒與碧紋的話。

許筠瑤沒有理會孃親的叫聲,徑往大房方向跑,卻在園子裡便遇上了正與耀哥兒吵架的興哥兒,立即衝上前去,用鞭子指著他問:「我問你,福娃娃和布老虎是不是你弄壞的?」

「是我又怎樣!下回我見了還砸,耀哥兒怕你,我可不怕!」興哥兒輕蔑地瞥了她一眼。

他今年已經九歲多了,個子長高了許多,自問力氣也大了許多,根本沒有將眼前這個小不點放在眼裡。倒是耀哥兒張張嘴似是想要說什麼,只一看小丫頭手中的鞭子便不禁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退了幾步。

「很好,倒是個敢做敢當的!」許筠瑤氣極反笑,看著興哥兒得意地朝自己哼了一聲,手一揚,‘啪’的一聲,手中鞭子便朝著興哥兒抽了過去。

興哥兒沒有想到她竟是說打就打,痛得跳了起來,正想怒罵,許筠瑤又是一鞭抽了過來,他躲避不及,生生又被抽中。

小丫頭力氣雖不大,可抽得卻相當準,再加上又軟又韌的鞭子打在身上,那股痛楚,實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住的。

「死丫頭,你敢打我?有朝一日老子撕了你!」興哥兒又痛又氣,想要去扯她的鞭子,可對那凌厲的軟物又心有慼慼,唯有一邊跑一邊破口大罵。

「不用等有朝一日,今日我先撕了你!」許筠瑤恨極他毀了月光少年送給自己的第一件,也許也是唯一一件禮物,將手中鞭子握得更緊,緊追著那四處逃竄的身影而去。

興哥兒原以為自己年長,就算一時迫於對方武器還擊不能,但想要逃開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哪想到那個明明人矮腳也短的小丫頭,居然將自己追得死緊,半點也不落後。

他大駭。這死丫頭怎會跑得如此快的?!

可許筠瑤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追上來又是‘啪啪啪’連甩三鞭,每一鞭都準確無誤地抽打在他的身上,痛得他哇哇大叫,再不敢多話,只拼了命般跑。

他本就極受寵,李氏更是毫不節制地給他各種吃,體重本就比同齡孩子要重得多,平日亦是能坐不站,能躺不坐,愈發養得身上的肉軟綿綿的,跑不出幾步便開始喘粗氣了。

許筠瑤拔腿便追,將手中長鞭甩得‘噼啪’作響,一鞭又一鞭,狠狠地抽在對方身上。

想跑?當年你能從本宮的死蛇鞭下逃開,這一回,本宮教你知道厲害!本宮,從來不允許自己在同一個地方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