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阮氏不理會唐松年等人如何勸說,把女兒抱回了正屋,又是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堆辟邪之物硬往女兒身上塞。

半晌之後,許筠瑤輕輕吹了口氣,貼在她額上的一張符紙便發出一陣細微的‘撲喇喇’響聲。

她低頭,望著掛著脖子上的玉貔貅、玉佛、玉麒麟等玉器,細數了數足有八個之多。又看看兜裡放著的一個大金元寶,頓時欲哭無淚。

軟包子夫人哎,你是不是把本宮當作‘邪’來‘闢’了?

屁顛顛地跟過來的周哥兒笑得直打跌,笑了一會兒又揮著他的小手帕又蹦又跳地繞著她轉:「寶丫回來啦,寶丫回來啦……」

許筠瑤:「……」

小唐大人你真的夠了!

唐松年撫額,望了望已經陷入瘋狂狀態的阮氏,長嘆一聲再也說不出什麼來。

許筠瑤本以為就這樣臨時充當個‘辟邪之物展示架’,待阮氏冷靜下來便無事了,可沒想到次日一大早,天色還是矇矇亮的,她便迷迷瞪瞪地被阮氏抱著上了往朝雲觀的馬車。

而唐松年不放心,親自護送著她們而去。

阮氏強硬地讓女兒學著她的樣子朝著三清神像跪拜,又抱著她去找觀裡的玄清道長,得知玄清道長雲遊在外至今未歸,不死心地又求了觀裡另一位玄通道長賜平安符、開了光的護身法器等物。

唐松年一臉無奈地跟在她的身後,望望又被塞了一堆平安符、護身法器,正一臉生無可戀模樣的女兒,不禁莞爾。

阮氏還不放心,又吩咐下人從觀裡那棵柚子樹上摘了滿滿一口袋柚子葉,在道士們和香客詫異的眼神中勉強離開了。

回到府裡,阮氏又風風火火地用柚子葉煮了水,不顧許筠瑤的掙扎硬是將她扒得光溜溜的拎進淨室,扔進了澡盆子裡頭。

淨室外,唐松年與周哥兒父子二人並排坐在長榻上,看著撲騰著四肢想從孃親手上掙開的許筠瑤,彼此對望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地長長嘆了口氣。

寶丫好可憐哦!

「臭臭臭,我不喜歡,不要洗……」屋裡傳出小丫頭奶聲奶氣的抗議。

緊接著便是阮氏那有幾分冷酷的聲音:「哪裡臭了?小孩子家家偏愛挑剔,過來!」

「不嘛不嘛,我不要……」

「嘩啦啦……」

小丫頭不死心的掙扎聲很快便被水聲給掩住了。

屋外的父子二人再次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寶丫真的太可憐了!

阮氏把女兒從頭到腳來來回回一絲不苟地洗了兩遍,再抹乾淨水珠穿好衣裳,這才把被熱水燻得臉蛋紅撲撲的小丫頭塞進唐松年懷裡,又沉著臉捧著一盆柚子水到了許筠瑤屋裡,裡裡外外地灑了一遍,末了又用紅繩綁著柚子葉掛在門口處,這才鬆了口氣。

她想了想,忙又進屋裡,在小丫頭那張小床上來回翻看,找出那塊小丫頭隨身戴著的長命鎖,把它放進柚子水裡洗一遍,又擦乾淨,這才拿著它回正屋。

被塞進唐松年懷裡的許筠瑤已經放棄了掙扎,反正別看包子夫人平時總是軟綿綿好說話的模樣,可一旦執拗起來,別說她,便是老匹夫也拿她無可奈何。

周哥兒嫌棄妹妹身上那股柚子葉的味道,捏著小鼻子坐得遠遠的,甕聲甕氣地道:「臭,臭死了!」

許筠瑤也懶得理他,別說小唐大人,便是她自己也很嫌棄身上的這股味道。

唐松年看著她這副認命的小模樣便忍不住大笑,笑聲中阮氏走了進來,將手中的那塊長命鎖重又掛回女兒脖子上。

許筠瑤聞出長命鎖也散發著一陣與她身上柚子水一樣的味道,吃了一驚:包子夫人不會拿柚子水洗了一遍這個長命鎖吧?那個笨鬼阿嫵還存在麼?

阮氏不知她的想法,把從朝雲觀求回來的平安符往她兜裡左塞一個右塞一個,還把一個質地上乘、玉質通透的玉貔貅放進小香囊裡,再把小香囊也一起塞給她。

許筠瑤鬱悶地皺了皺鼻子,難得地開始反省。

言嫵是一隻只有她能看得到的女鬼,可是短短一日時間之內,她便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讓言嫵被撞了個正著,雖然對方不能看到言嫵的存在,可言嫵那些舉止已經足以讓人嚇破膽了。

耀哥兒還是個小孩子,他縱然將當時看到的異狀實話實說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可阮氏不一樣,只瞧著她如今一連串半瘋狂的舉止便可知,她雖然看不到言嫵,但已經懷疑屋裡有這樣的一個‘東西’存在。

而這一切,歸根到底是她的疏忽大意。

可她為何會這樣疏忽呢?

許筠瑤皺起了小眉頭。

上輩子能從一個小宮女爬到淑妃的位置上,她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碴,對人對事更是從來沒有放下過警惕,似昨日那低端的錯誤,在上輩子的許淑妃身上是絕對不可能會發生的。

可如今這又是怎麼回事?

「小丫頭可嚇著了?」見懷中的女兒一聲不吭,唐松年好笑地捏捏她的小鼻子問。

許筠瑤抬眸望了他一眼,又看看可憐巴巴地被阮氏拎著進淨室沐浴的周哥兒,頓時福至心靈。

是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老祖宗有話,‘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上輩子她的身邊有著許多的不懷好意,無論是在當奴婢時,還是後來成了皇帝的嬪妃,陰謀、陷害、鮮血從來就沒有遠離過她,故而她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因為知道但凡她有半點鬆懈,便會有數不清的暗箭朝她射來。

可是這輩子呢?

死對頭老匹夫成了她的親爹,自然不可能會再與她作對。而老匹夫那個陰險兒子唐淮周又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長,雖然總愛不時誣陷她,但也不過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鬧,根本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傷害,自然也無需放在心上。

上輩子的這兩把‘矛’變成了‘盾’,而她的身邊沒有陰謀與陷害,只有溫柔可親愛女如命的包子夫人、有些拎不清卻也真心疼愛孫女的老匹夫親孃,都以最大的包容與疼愛對待著她,不知不覺地竟是瓦解了她的防備與警惕。

她的眼眸微閃,抿了抿雙唇,心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可是要當皇后的人,若是被寵成了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的蠢貨,不用說登上鳳座母儀天下,皇帝身邊但凡有點兒‘進取心’的宮女便能要了她的命!

她握了握小拳頭,在心裡再一次下了決定——上輩子千軍萬馬都闖過來了,這輩子可不能死在唐府的蜜罐裡頭,那樣可真是太憋屈了!

「寶丫!」阮氏有幾分軟綿的聲音傳來。

「哎,來啦!」她嬌嬌地應,屬於‘未來皇后’的防備與警惕瞬間便跑了個無影無蹤,只有一個圓滾滾的小丫頭從爹爹懷裡掙扎落地,樂顛顛地朝著疼愛她的孃親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