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紹廷握著她軟綿綿的小手把她推開,眼眶不知不覺地又紅了幾分,卻還是緊咬著唇瓣別過臉去。
誰哭了?!這蔫壞的丫頭盡胡說!
唐松年靜靜地凝望著這一幕,良久,暗歎一聲,走過去將女兒抱了起來,又揉了揉固執彆扭的少年發頂,拍拍他的肩膀,揚聲喚來碧紋,吩咐她將兩個孩子帶了下去。
「大人,為何不再問問,那孩子明顯是知道內情的。」馬捕頭有些不甘心。
唐松年搖了搖頭:「不必再問了,我都弄清楚了。」
「那是何人拿罈子砸了那孫有才?」馬捕頭追問。
唐松年沒有回答,反而望向一旁默不作聲的沈銘:「先生認為呢?」
沈銘笑道:「我猜的這個人,也許與大人猜的是一樣。」
唐松年微微一笑。
見兩人但笑不語,馬捕頭急了:「哎呀,快急死我了,到底是誰砸的?」
唐松年笑著搖了搖頭,揹著手慢悠悠地踱出了門,打算回去繼續哄小丫頭多叫幾聲爹爹。
畢竟那丫頭有張金口,平常是輕易不肯叫人的。
「大人這是什麼意思?這案還沒有審完呢!」馬捕頭有點兒糊塗了。
沈銘啞然失笑,好心地提示他:「你方才不過是說了幾句對田氏不怎麼友好的話,那孩子便如此憤怒。假若他親眼看見孫有才毆打田氏,你說他會有什麼反應?」
馬捕頭一驚,不敢相信地道:「你的意思是……是他砸傷的孫有才?」
沈銘點點頭。
「可是大人曾說,這孩子之所以會昏迷,乃是藥物所致。這又是怎麼回事?是何人把他給藥昏迷過去的?」
沈銘呷了口茶,緩緩地替他解惑:「只怕是當時田氏與那孩子都以為孫有才被砸死了,田氏出於維護小輩的心理,必是要讓他趕緊離開。而以那孩子的心性,自是不肯,田氏不得已之下,便用藥把他給迷昏。」
「只是她卻沒有想到,孫有才那時候根本沒有死,也許是他醒過來時又說了什麼話激怒了田氏,才導致田氏憤而拿刀捅死了他。」
「殺了孫有才之後,田氏恐怕已經存了死志,否則她不會刻意把孩子抱到四周空蕩蕩,也就是起火後最安全的那口井邊,只怕也是希望在大火燒起來時,旁人能在救火時第一時間發現他。」
馬捕頭不解:「那是口枯井,縱然起火,旁人救火也不會到那裡去打水。」
沈銘嘆了口氣:「一個尋常婦道人家剛殺了人,哪裡會事事考慮周全,必有些疏忽之處。況且,那孩子倒地之處是整個宅子最寬廣空蕩,也是離正屋最遠之地,縱然一時無人發現他,也不會對他的生命造成威脅。」
「田氏在決意自裁前,怕也是盡力想法子保全他了。」
馬捕頭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這兩人,不是母子,卻是勝似母子。莫怪方才那小傢伙如此激動。」
沈銘拍拍他的肩膀:「誰說不是呢!」,這才施施然地走出了書房。
案情雖已大白,只還有許多後續之事要處理,大人這會兒不理會,不代表著他也能偷閒。
此刻,許筠瑤乖巧地趴在碧紋懷裡,望著前邊那個越走越快的小身影,表情若有所思。
賀紹廷繃著有幾分蒼白的臉,眼中卻隱隱有水光閃現。
他知道,縱然他什麼也沒有說,可唐大人那麼聰明,只怕早就猜到了孫姨父是他砸的。
不過,他不後悔,即使是重新再來一回,他的選擇也會一樣,那個人根本不配做姨母的夫君。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足下步伐卻是越來越快。
他不能留在這兒了,這兒不是他的家……
突然,從路邊的花叢中「嗖」的一聲鑽出一個小腦袋,把他給唬了一跳,隨即便聽到周哥兒清脆的歡喜聲音:「廷哥兒,你看,好看麼?」
他望過去,見花叢中,周哥兒舉著一隻五彩斑斕的大蝴蝶,正衝他咧著嘴笑得眉眼彎彎。
「這是我抓到的喔!」周哥兒得意地又補充了一句。
賀紹廷難得地呆了須臾。
怪道明明之前他叫著要去找爹爹,可方才在唐大人處卻見不著他,原來竟是撲蝴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