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吻,麥芽後來從沒提起過,連一句道歉也沒有。或許他覺得尷尬,也不想打破兩人間這種和諧的親人關係。
陳鬱自然不會去質問他,她很明白自己在他身邊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初吻能給自己第一次心動的人,陳鬱對這段感情總算沒有遺憾了。
麥芽和葉恩誰也不想為對方犧牲自己的理想,陳鬱有時候不太明白葉恩,更不明白她怎麼會心狠到說走就走,甚至都沒和麥芽告別。
麥芽高考完的這個暑假沒有表現得太異常,但是陳鬱還是敏銳的發現了他的異樣,麥芽開始學會抽菸了,身上很濃的菸草味。
大清早陳鬱便把麥芽拖去爬山,麥芽對這種老人式的生活很不屑,但還是乖乖換了運動裝陪她一起去。
小湯圓帶著鴨舌帽跟在後面,一邊爬一邊賴著哥哥揹她,最後麥芽累得要死,回家以後發誓再也不和陳鬱、小湯圓一起爬山了。
但是站在山頂俯瞰整個城市、被風灌滿衣襟那一刻,麥芽想:失去葉恩其實也不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
在陳鬱和小湯圓的搗亂下,麥芽的生活依舊很熱鬧,熱鬧到他都快沒有時間去想念葉恩了。
麥芽比陳鬱早離開家,軍營的生活讓他暫時忘記了所謂情情愛愛的東西,偶爾還是會收到陳鬱的信,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回到了他們小時候一樣。
陳鬱的話依舊很少,來來去去都是叮囑麥芽要注意身體、好好吃飯,麥芽忍不住翻白眼,陳鬱真的快和簡桑榆一樣了,從來不會說點別的……
可是別的,要她說什麼呢?
每次收到信麥芽便按自己的想法回過去,依舊自我,想到什麼寫什麼,毫無顧忌。
他只顧著紓解自己在軍營的壓力,甚至忘記問一問陳鬱:她在學校好不好,習慣嗎?或者,有沒有交男朋友?
所以當他回家意外發現陳鬱接電話開始避開家人時,心情就變得很微妙,握著筷子的手都越繃越緊。
小湯圓啃著一個雞翅在他邊上咕噥一句:「姐姐一定戀愛了,我看到有哥哥送她回來。」
簡桑榆瞪著她:「吃東西的時候不許說話。」
小湯圓不高興的吮了吮自己油乎乎的手指,繼續嘟囔:「等姐姐結婚搬出去,我就去姐姐家住,媽媽這麼年輕就要更年期了,好凶。」
麥芽冷漠的聽著,他承認他有點不舒服,但那感覺太短暫了以至於他都不屑深思。尤其是聽到妹妹口中那句「搬出去」,他更加彆扭,只當這是一種對親人間的依依不捨,如果有一天小湯圓談戀愛他肯定也會特別操心特別在意,特別的……生氣。
又一次撞見陳鬱在走廊小聲講電話,麥芽便狀似無意的笑問:「男朋友?」
陳鬱愣了下,隨即彎起眼角搖頭:「不是。」如果不喜歡她自然不會接受,那樣既是對自己的感情不負責,也是對別人的不尊重。
麥芽明顯高興起來,在走廊不甚清晰的光線下依舊能看清他愈漸硬朗的五官都變得柔和愉悅。他走到陳鬱身邊,搭著她的肩膀低聲說:「你要是談戀愛一定告訴我,你這麼傻,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麥芽21歲了,長得比陳鬱高出了很多,陳鬱和他說話都要微微仰起頭來。看著他慢慢粗狂冷硬的面部線條,陳鬱還是可恥的心跳加速了。
她很快的垂下眼,聲音很輕:「我知道了。」
陳鬱在學校其實很招男孩子喜歡,但是她的心思從來都不在這上面,她要好好唸書,將來證明自己,也要回報邵欽一家。
至於麥芽,她從來也沒奢望過要和他在一起,王子和灰姑娘只能是童話裡的故事,不管麥芽和葉恩結局如何,她和麥芽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麥芽再次回家的時候,就是和葉恩一起。
陳鬱看到他們倆再在一起很震驚,仔細想來麥芽這一年的信的確少了很多,或許都在和葉恩聯絡……但是看著麥芽復又鮮活起來的神采,陳鬱還是覺得很高興。
這三年他們兩人都變了很多,麥芽不再是以前固執強勢的少年,而葉恩似乎也比以前體貼溫柔了很多。麥芽一整個晚上視線都落在葉恩身上,溫柔專注。
陳鬱便避開一直呆在廚房,刻意不去聽客廳的任何聲響。
後來葉恩也進來幫忙,中途因為弄菜不小心把衣服弄上了油漬,陳鬱便帶她到房間給她找了件自己的衣服。葉恩脫下衣服時陳鬱才看到她身上的疤痕,葉恩從穿衣鏡裡留意到她錯愕的神情,失笑道:「嚇到了?其實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燙傷的,我很小就有。」
葉恩又告訴陳鬱,她其實不是她爸媽親生的孩子,是從孤兒院領養的。
陳鬱不知道,在這麼完美的葉恩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在她身上還有這樣的疤痕。
葉恩低頭一顆顆繫好釦子,回頭微笑著對她說:「我們倆其實很像,唯一不同的就是,我把自己的要強表現出來了,而你更善於掩飾自己的內心。陳鬱,你應該明白我的感受,我只能不斷證明自己很強,才對得起父母的期望。」
陳鬱當然明白葉恩,就像她卯足勁兒證明自己,不過是不希望邵欽和簡桑榆失望,更想從那個大山深處徹底的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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