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邵欽沉默了,靜靜看著她,很久才輕聲說:「你和兒子走那天,我剛從手術室出來——」
在簡桑榆心裡,邵欽一直是無堅不摧的。
即使兩年前他無數次在她面前表現過悲傷的顏色,她始終覺得,像邵欽這麼剛毅堅強的男人,不會被感情輕易折服。
可是此刻看著他臉色蒼白的坐在那裡,手卻頑固的抓著自己不鬆手,如此高大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時候。
簡桑榆心裡又酸又澀,邵欽這兩年……或許過得並不比她好。
「老婆。」
邵欽低低喚她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掌紋,黑密的睫毛撲簌顫慄著,還未恢復的臉色看起來依舊有些不健康的白。
他說話時帶著低沉的沙啞,有些失落:「你不能這麼自私單方面宣佈停止。說什麼到此為止,我想和你一輩子,咱們才走到哪啊,離一輩子還遠呢。」
簡桑榆垂著頭,默不作聲的盯著彼此交握的手心。
邵欽安靜的看著她,把她帶進懷裡,低頭吻上去。
簡桑榆這次沒有拒絕,但也沒有迎合,只是閉著眼感受他輕如羽毛一般的吻,他的舌尖將她的唇瓣一次次舔舐描摹著。
門鈴突兀的響起,兩人誰也沒有動彈的意思,很快就傳來麥芽雜亂無章的拍門聲:「爸爸媽媽,你們在裡邊嗎?」
簡桑榆的表情有了一絲鬆動,邵欽把她按回沙發裡坐好,眯著眼睛警告:「簡桑榆,你別再刺激我,我沒你想的那麼堅不可摧,說不定哪天忽然就沒了。這世上少了一個見天上趕著追你簡桑榆的無賴,你得多乏味啊。」
簡桑榆瞪著他,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邵欽總是這樣,每次在她說出那些決絕漠然的話傷害他,他卻總是不輕不重的回擊,說些似真似假的情話。
她險些真的也以為他刀槍不入了。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真的該就此原諒當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啊,簡桑榆複雜的看著邵欽挺拔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邵欽去給麥芽開門,門一開啟卻看到顧穎芝和麥芽一起,邵欽的神色瞬間冷了下去:「你來幹什麼?」
顧穎芝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這兩年她和邵欽統共也沒見過幾次,每次在公眾場合見了,邵欽對她的態度更像是陌生人,所以此刻忽然見面,一時有些尷尬。
只有毫不知情的麥芽小朋友非常高興,笑眯眯的仰著小臉,一本正經的問邵欽:「爸爸昨晚把媽媽哄好了嗎?」
顧穎芝也皺眉盯著邵欽看。
邵欽不理她,作出苦惱的樣子,撐著膝蓋捏孩子的鼻樑:「怎麼辦,媽媽比小怪獸還難打倒,麥芽幫幫爸爸?」
麥芽失望的撇了撇嘴:「爸爸好笨啊,一晚上都沒哄好,以前你不是很會逗媽媽開心嗎?還是看我的好了。」
邵欽失笑,剛才煩躁的心情都因為小傢伙幾句雲淡風輕的話而煙消雲散了。
顧穎芝則看著邵欽那副樣子表情凝重,說不出的彆扭,出聲打斷那父子倆的說笑:「我有事兒跟你說。」
邵欽擋在門口,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表情冷峻充滿戒備:「我不想讓你們倆見面。」
顧穎芝氣極,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邵欽,我是你母親!難道因為一個女人你要和我一刀兩斷?兩年不回家是什麼意思?就因為我瞞著你和簡桑榆私底下見面,幫著她和你離婚?」
往事重提,邵欽的表情變得更加淡漠。
麥芽懵懂的睜著黑漆漆的眼睛看奶奶和爸爸,他現在已經七歲了,明白這是大人意見不合在吵架,小心的觀察著他們的互動。
邵欽把兒子讓進屋,對他叮囑道:「爸爸和奶奶說幾句話,麥芽進去陪媽媽。」
看著孩子惶恐的眼神,邵欽心裡一軟,麥芽真的比其他同齡小孩要敏感多疑許多。他心疼的揉著兒子的頭髮:「不會,麥芽乖。」
麥芽將信將疑的進了屋,邵欽把門帶上一點,靜靜立在門口,戒備森然的回視著顧穎芝:「我不會再讓你和她見面。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和他們分開兩年。就算坐牢我也認了,那是我欠她的。現在已經七年過了訴訟期限,你的目的達到了。簡桑榆沒辦法告我,你高興了?」
顧穎芝表情冷漠道:「我是你媽媽,當然要為你好。」
邵欽壓低音量,眼神森寒的注視著顧穎芝:「你一輩子都在為我好,卻從來不懂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對我好。」
顧穎芝語塞,兩年來和兒子的關係越來越僵,她不是沒反思過自己強勢的性子和霸道的習性,可是她始終不覺得自己兩年前做錯了。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兒子去坐牢嗎?
顧穎芝閉了閉眼,語氣稍緩:「兒子,媽媽是過來人了,你和簡桑榆不可能。簡桑榆的心有多硬你比我還清楚吧?你為了報復我連軍銜都不要了,說轉業就轉業,幾年的辛苦全都白費,身體搞得亂七八糟。」
「現在這樣……簡桑榆心動了嗎?她心疼你了嗎?」
邵欽薄唇緊抿,始終神色淡淡的看著她。
顧穎芝知道自己觸到他的雷了,攤了攤手:「ok,我們不說這個,我今天來是告訴你。邵致……可能會提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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