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桑榆握了握拳,狐疑道:「為什麼要幫我?」
顧穎芝怔了怔,繼而輕笑一聲:「我一直都不喜歡你,你很清楚,而且……我兒子因為你已經完全變了。他現在每天喝酒發瘋,已經不是以前的邵欽了。」
簡桑榆知道顧穎芝不喜歡自己,可是她以為這樣的家庭是很忌憚「離婚」兩個字的,但是以顧穎芝的能力,她想離婚就容易多了。
「那孩子——」簡桑榆複雜的看了眼顧穎芝,她不覺得顧穎芝會有這麼好無償幫她,說不定條件就是麥芽。
顧穎芝臉上再次出現掙扎的神色,想了許久,屋子裡靜的只剩下空調風微微響動,兩人都各懷心思。
「我知道你身體不好,以後不能再有孩子了,所以麥芽歸你。」
顧穎芝的好脾氣讓簡桑榆心生疑竇,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可又說不明白。
顧穎芝則有另外的打算,她喜歡麥芽,也恨不得把可愛的小孫子留在身邊承歡膝下,可是麥芽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把她兒子送進監獄。
顧穎芝說:「你不用懷疑我的動機,你也是母親,我不能看著我兒子再頹廢下去。你和他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你比他更理智,也更明白這一點,所以長痛不如短痛。」
簡桑榆臉色發白的垂下眼,心臟並沒有那麼痛,似乎這個認知早就讓她麻木不堪了。
兩人又都沉靜下來,很久都沒人說話,顧穎芝看著簡桑榆這樣心生不忍:「你哥哥,你不想他接受更好的治療嗎?」
簡桑榆驀地抬頭看著顧穎芝。
顧穎芝微微笑道:「就算離婚了邵欽也不會鬆手,我知道你恨他,或者還有別的想法。但是在你有證據之前,是不是該先為你哥哥考慮,他馬上就快三十了,前途事業什麼都沒有。要是我沒記錯,他在和程家小二處朋友,可是你覺得……程家那樣的家世會接受你哥哥嗎?」
簡桑榆胸口一窒,一口氣堵在胸口提不上來。
她當然想過這個問題,她比誰都希望哥哥好起來,可是她已經很努力了,身體不好還堅持不斷接私活,就算現在工作沒了,依舊想盡辦法賺錢。
可是她一個人,什麼時候才能賺夠鉅額的醫療費?就算治療費夠了,那以後呢?簡東煜沒有工作經歷,這個年紀難道還要從職場新人做起?有公司會用他嗎?
這些問題無時無刻不折磨著簡桑榆,每晚她都睡不好覺。
現在又被顧穎芝重提,簡桑榆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可以幫你。」
顧穎芝唇角微微裔動,將手包開啟,「我不是在羞辱你,也不是在用錢打發你。我只想說,你的父母已經沒了,他們是因為這場悲劇而去世,但是如果你選擇讓悲劇繼續下去,你可以不要我的錢,不接受我的安排。」
顧穎芝這種人最善於談判,很容易就捏準了簡桑榆的七寸,字字都戳中她的軟肋:「但是如果你夠理智……足夠愛你的哥哥,你就多該為他想一想。你是要他繼續跟著你受苦,還是要他幸福,這其實都在你一念之間。」
簡桑榆垂眼盯著桌上的銀行卡,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掌用力交纏著。
這種戲碼,她在電影裡看過很多次,每次看到女主角諂媚嬌笑欣然拾起那支票,她都會心生不屑。
人的尊嚴怎麼可以用錢來收買。
可是此時此刻,她那隻手好像有千斤重,臉上更是火辣辣的好像被人甩了無數的耳光,這種感覺叫做羞恥。
但是她做不到像小說裡的草根女主那樣清高孤傲的將卡扔到惡婆婆臉上,因為這錢,決定的是她哥哥的一生。
那個為了救她而毀了半輩子的親人,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怎麼可以就因為自己的尊嚴而輕易決定,再害了他的後半生?
顧穎芝坐的筆直挺拔,眼神高傲,這是她仇人的母親,她卻不能挺起脊背用同意冷傲高貴的目光蔑視回去。
簡桑榆心底生出悲涼,這就是權勢和金錢帶來的悲哀,她還要讓她的哥哥和她一起忍受這種日子繼續受人欺辱?
顧穎芝纖長的手指按著那張卡,再往前推了推:「我已經聯絡了最好的醫院,你們可以馬上出國。我可以保證邵欽的簽證不能輕易出國,你可以完全放心,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簡桑榆手心攥的生出一陣陣鑽心的痛,默默的垂下眼,沉沉看著那張銀行卡——
邵欽接到簡桑榆的電話時以為還是麥芽打來的,幾乎是毫不遲疑的就接了起來:「兒子?」
彼端靜默幾秒,傳來簡桑榆毫無起伏的平靜聲調:「是我。」
邵欽的心臟陡然一跳,有些不可置信,隨即便是不可遏制的狂喜:「……你找我?」
簡桑榆聽著邵欽小心翼翼的語調,用力擰了下腿側的肌膚,這才冷冰冰的說:「我們見一面吧,有空嗎?」
邵欽迫不及待的點頭,唇角輕輕揚起:「有,什麼時候都可以,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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