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風一臉狂熱,看那神情,好像方暮不答應,他就不會罷休。
方暮臉色頓時就是一沉,一股淡淡的殺意浮現周身。
他負手側身,冷冷道:「尚公子說笑了,我方暮還有幾分自知之明,豈敢讓你這堂堂戰神殿的二少爺跟在左右。今日之事,我已為方家討回公道,還請二位早些下船,不要耽誤了出海。」
南宮洛羽也一臉古怪的說道:「尚風,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們還是下船吧。」
「不,洛羽,要走你走,我是絕不會下船的。今日之事,恐怕此刻已傳出去了,要不了多久,你們南宮家就會發現你的蹤跡。若是下船,一時之間找不到船出海,恐怕你就會被東海衛帶回家族。」
尚風神色嚴肅的看著南宮洛羽,認真道:「所以,我建議你也不要下船。」
南宮洛羽貝齒輕咬紅唇,尚風的話無疑說中了她心中的擔憂。
王氏碼頭和南宮世家的碼頭相隔不遠,王烈這個王氏的二少爺被人扔到海里,如此轟動的訊息豈能不惹人關注?
碼頭上人來人往,估計此時已經傳到了南宮世家。屆時只要稍加分析,就能猜出她的行跡。
早在三日前,她就揹著父親偷偷溜出了南宮世家,惹得父親南宮無傷大發雷霆,派遣東海衛四處搜尋,搞的龍山城雞飛狗跳。
因為有王烈等人的掩護,暫時東海衛還找不到這裡來,不過這也只是權宜之計,家族在龍山城耳目眾多,用不了幾日就能發現她的蹤跡。
所以眾人想到了出海躲避,由於要避開南宮家的耳目,故而王烈並沒有驚動家族,只是通過碼頭的管事王三幫他尋一艘出海的商船,混雜其中。
可惜幾人畢竟都是身份顯赫之輩,即使悄悄出海,也沒有忘記擺譜,硬生生想要佔據一層船艙,終是引起了糾紛。
若是被東海衛帶回去,父親一定會逼迫自己前往大乾武神殿!
南宮洛羽神色犯難,一時之間猶豫起來。
方暮靜靜聽著二人對話,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原來這個美到了極點的女人,就是葉離歌的未婚妻,南宮洛羽。難怪她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南宮家既然與武神殿勾結打壓方家,必然會將方家的情況調查一番。
只是不知道方家在神聖帝國的生意被人破壞,這女人有沒有參與其中。若是將她抓起來,南宮世家會不會為了她,而放棄為難方家?
腦海中突然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方暮啞然失笑,搖搖頭,將這個想法從腦袋中甩了出去。
不說以南宮洛羽的身份,究竟能否逼得南宮世家放棄和大乾武神殿合作,單是讓方暮出手對付一個素昧平生的女人,哪怕這個女人是葉離歌的未婚妻,他也無法做出這種事來。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方暮從不認為自己是大丈夫,但也有著前世身為王者時的尊嚴,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他都不願意做出有違底線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麼這兩個人就沒必要在船上了!
方暮眼中兇光乍現,不等尚風開口,腳下一聲爆響,瞬間來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掌,便要抓著他的脖領。
尚風被方暮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抬臂格擋。
方暮冷笑一聲,眉心處電能驟然爆發,強大的電流瞬間傳入尚風手臂。
尚風只覺得全身汗毛倒豎,劇烈的麻痺令他的真元無以為繼,下一刻,他已是被方暮拎到了船頭。
碼頭上,王烈和雲俊陽還在猶豫要不要衝上船去,他們莫名其妙著了方暮的道兒,本就極不服氣。又聽到王三提及那將二人扔到海里的青年竟然只有先天二重的修為,更是心中憤憤不已。
想到船艙中擁有先天七重修為的尚風,他們再也忍耐不住,朝著浮梯走去。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陣喧譁,王烈抬頭望去,頓時全身一震。
一道人影怒罵著從船上跌落下來,噗通,落入大海,片刻之後,尚風那鼻青臉腫幾乎讓人認不出模樣的腦袋浮出水面。
嘎!
王烈怔怔地看著尚風手忙腳亂狼狽無比的向碼頭游去,差點驚掉了下巴,他瞪大了眼珠子,一臉呆滯。
身後的雲俊陽也好不到哪兒去,雖然是個渾人,但渾歸渾,卻並不傻,看到這一幕的他,咕咚吞了口唾沫,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只留下小聲的嘀咕傳入王烈耳中。
「乖乖個隆咚,碼頭太危險,我還是回宗門安全些——」
王烈哭笑不得的看著雲俊陽大步鑽入人群中,猶豫了一下,也緊隨而去。
海面上,尚風悽慘無比的哀嚎著,引起無數人側目。
方家商隊的一眾人早就看的目瞪口呆,方大勇更是連連高呼‘痛快’,顯然對方暮的做法無比認同。
這一刻,就連擁有著百年閱歷的方靜山也難以保持臉上平靜,有些發懵的問向一旁愁眉苦臉的王三:「這個戰神殿的二公子,當真是先天七重的修為?」
方靜山是控靈境強者,神識浩蕩,頃刻間就已查探出尚風的真實修為。不過方暮帶給人的震撼實在太大,使得他對自己的神識也產生了懷疑。
王三一臉苦澀的點點頭,卻是沒有半點說話的慾望,早在王烈被扔到海里的時候,他就猶如吞了黃連一般。
在王家的地盤裡,二少爺被人丟到海里,不啻於迎面扇來一巴掌的效果,這是赤裸裸的打臉行為啊。
可偏偏那個方家年輕到極點的傢伙並無太多出格之處,就算拿到外面去說,也絕對能夠說得通。畢竟是王烈等人先惹了方家,隨後才迎來了凌厲的反擊,無論如何也談不上方家有何過錯。
或許,唯一的錯誤是這個地處北荒偏僻之處的家族,竟然出現了這麼個強悍的妖孽吧。
王三愁眉苦臉的想著,方家佔著道義,王氏就算想要報復,也難以找到藉口,這樣一來,他這個碼頭總管事,怕是要承受家族的怒火了。
相較於王三在哪裡欲哭無淚,方家商隊的一眾人卻是揚眉吐氣,臉上堆滿了笑容。
方靜山交代一番,便和方樸親自上船去見方暮,比起剛剛冷落的態度,此時的方靜山無疑要親切和藹的多。
他親切的拍著方暮的肩膀,連口稱讚家主英明,派了這麼一個少年英才來解決麻煩,那親熱的態度,就連方暮自詡兩世為人也有些吃不消。
反倒是方樸自然的多,臉上雖然沒有笑容,但眼中仍然隱見笑意,用力的點點頭道:「佩服。」
方暮淡然一笑,沒有說話。對他來說,戰勝先天七重的尚風,遠遠不如成功施展出泰拳所帶來的驚喜給力,這一刻,他只想找個僻靜的地方,將剛才戰鬥中的體悟好好總結一番。
只可惜,在出海前,這個簡單的願望註定了是不可能實現的。
方靜山在上船前就已安排好了各方面事宜,商隊的人井然有序進駐商船,而在客棧中等待方暮的常十二和晏小小也被方洪兵接到了船上。
這時方大志也舒醒過來,在方大勇的攙扶下前來道謝,三人再次見面,自是好一番親熱。
方大志已經知道方青衣被方暮救回的訊息,也正因為如此,才會加入商隊磨鍊,得知方暮將會隨他們一同前往神聖帝國,興奮不已。
一片歡喜中,眾人並沒有察覺到碼頭上,一道絕美的身影正帶著複雜的神色緩步離去,而她的身旁,鼻青臉腫的尚風則是眼珠子咕嚕嚕轉個不停,似乎在打著一個危險的主意。
方家商隊此次帶往神聖帝國的貨物並不少,整整佔據了商船第三層所有的貨艙,雖說之前已搬運進去,但僅僅清點貨物,就耗費了不少功夫。
再加上安排眾人食宿和分配房間等瑣碎事情,直到天色將黑,才在王三笑嘻嘻的祝福聲中啟航出海。
看著心情突然變好的王三身影漸漸變小,方靜山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但也沒有太過在意,囑咐商隊的副管事,也就是方大志昏迷時,前往客棧報信的中年漢子方力維持好商船的秩序後,就徑自回到房間苦修去了。
月朗星稀,海面上很平靜,王氏商會近千年在東海航行,自有一套觀測星相的手段,所選擇的路線也極為安全。
站在甲板上,方暮幾乎感覺不到船在動,肉眼卻能看到商船已極快地速度將龍山港遠遠地拋在身後,盞茶時間就已不見蹤影。
如此手段,就算比起前世的遊輪也毫不遜色,甚至在速度上更高一籌。讓方暮感到奇怪的是這商船既沒有帆,也無人划動,僅有三十名護衛神色嚴肅的在甲板上來回巡查。
「這艘船究竟是怎麼動起來的?為何速度如此之快?」
聯想到下午時與尚風一戰,狂暴的真氣竟然連艙壁和地面都無法打破,方暮不由得生出幾分興趣。
一旁常十二笑道:「少爺從未出過海,恐怕還不知道,大海遼闊寬廣,各個大陸之間的距離,怕是遠達數十萬裡,若是依賴人力划船,不等抵達目的地,就已累死了。」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這艘船擁有一個可以提供行進的動力系統?不過木製的船按說不應該有這麼結實才對。」
方暮眼中露出思索神色,這艘船應該與前世的船類似,只不過前世的動力系統是依賴發動機,而這艘船卻是不知道依賴什麼能量才能行進。
這個世界並沒有電力應用的痕跡,偌大的商船到了夜晚,便徹底融入到了黑夜之中,只有甲板上掛著幾個燈籠,昏黃的光芒在海風中搖曳。
常十二讚賞的點頭,伸出拇指道:「少爺果然聰明,這艘船的動力,就來自於這天地之間的水屬性元氣。大海之上,水元氣無窮無盡,因此就算走到天荒地老,只要不出意外,絕不虞有力量耗盡的一天。」
方暮霍然動容,難以置信的望向常十二,眼中是無窮的驚訝。他約常十二來到甲板,目的便是想要借用他那豐富的閱歷,看情況,常十二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見方暮一臉訝然,常十二微微一笑,走到欄杆前,指著下方道:「少爺請看,這上面是什麼。」
方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見船體上,一道道奇異的紋路糾纏在一起。白日里看去還不起眼,可是到了夜晚,這些紋路表面,泛起了一層朦朧的白光,這些白光交織在一起,彷彿會呼吸似得,以恆定的頻率明滅不定。
「這是——」
方暮大為驚奇,白日里他曾見過船體上的紋路,他一直以為那是天然的木頭紋路,不曾想到了晚上,這些紋路竟然會發生如此神奇的變化。
「這是九天世界最神秘的手段,一種通過奇異的紋路調動使用天地元氣的秘法,上古的先輩們稱之為陣法。」
常十二讚歎的拍了拍欄杆,說道:「這艘商船看似不起眼,但實際上至少被人刻下了固體、聚元、轉換等三種以上的陣法,因此才能下海。」
「難怪在我和尚風激烈交戰下,竟然都無法打破艙壁。想必是固體陣法發揮了作用,才會如此。」
方暮恍然大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如此神奇的手段,心說若是能學上一些,修煉時利用聚元陣來凝聚天地元氣,豈不是一日千里?
正想著,耳旁響起常十二的聲音:「陣法師是九天世界最神秘的存在,他們傳承極為嚴格,一般來說,但凡接受傳承的武者,都必須要擁有極好的天賦和深厚的陣法理論。不僅如此,一旦接受陣法傳承,武者自身的修為將再也無法增長,千萬年來,從未有人能夠打破這個桎梏。」
方暮愕然道:「修為無法增長?這是為何?」
常十二搖搖頭,嘆道:「其中內情,不是陣法師恐怕無法瞭解。或許是因為陣法的力量太過強大,以至於陣法師沉浸外部力量,故而忽略了自身力量的修煉吧。」
他苦笑道:「其實煉藥師也是一樣,古往今來,但凡出色的煉藥師,從未有人踏上過武道巔峰,而他們卻能創造出逆天的丹藥幫助其他武者邁向巔峰。這樣的結果,對於煉藥師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諷刺,想必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在干涉著武者們的命運。」
方暮眉頭緊皺,若真如常十二所說的情況,那麼自己就沒必要去琢磨陣法了,畢竟自身武道修為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力量,為了追求外部力量而丟棄自身力量,這根本就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不過大千世界千奇百怪,武道一途應該不是唯一的巔峰,況且人之愛好各有不同,各個領域總會有人在努力探索。
在那些致力於追求陣法或者煉藥極致的人眼中,只追求自身力量的武者,又何嘗不是一種歧途?
想到這裡他啞然失笑,瞥了眼神色沉重的常十二,決定不再繼續這個沒有意義的話題。
「常先生去過西北大陸,不知對那裡有多少了解?」
再次堅定了武道的決心,方暮毫不猶豫的將注意力放在了神聖帝國的麻煩上。
就在下午,方靜山專程來到他的房間,將方家在神聖帝國的麻煩完完整整介紹了一番,得知具體詳情的方暮,也不由得為之頭疼。
常十二臉上露出回憶神色,微笑道:「西北大陸僅有東南大陸三分之一不到的面積,是個很奇妙的地方。我曾經在那裡逗留過一年,雖然談不上完全清楚,但多少也有些瞭解。」
他手扶欄杆,遠眺海面,輕聲道:「與其說西北大陸是一塊大陸,倒不如說是一個大的島嶼。整個大陸由三千個島嶼組成,其中最大的一塊叫做瀛洲的島嶼是西北大陸的核心所在,上面聚集著整個西北大陸最強大的武者群體,三千島嶼上所有勢力都受他們統轄。」
「神聖帝國就位於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