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餘暉籠罩下的中央大殿,如同蒙上了一層淡紅色的薄紗,少了幾分白日的威嚴磅礴,卻多了幾分神秘幽深。
跟隨著銀衛來到大殿前,方暮正要停下等待銀衛進去通報,不曾想那銀衛行了一禮,便徑自轉身離去。他呆了一下,才豁然醒悟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經是方家的長老,可以自由出入中央大殿。
搖頭失笑,他毫不猶豫的邁步跨過了高大門檻,進入了幽深安靜的大殿。
大殿之中,方明輝負手而立,高大魁梧的身體在幽暗中給人以莫大的壓力。再次見到方明輝,方暮才知道二者之間的差距有多大,這是天與地的距離。
不過想起半個月前他拒絕方明輝成為外門總管的建議,倒是沒有太多後悔,雖然背靠家族可以獲得難以想象的修煉資源,但卻也要承擔更大的責任。
「十天前,葉離歌獨自回到武神殿,暴怒,派人送來一紙戰書,你看看吧。」
方暮剛剛站定,一張白紙倏地從空中飛來,他抓在手上,耳邊就傳來了方明輝略帶陰沉的聲音。
開啟白紙一看,‘挑戰書’三個大字映入眼簾,順勢看下去,方暮不由得冷冽一笑。
葉離歌竟然打算在半年後的‘大乾論武’和他決一死戰,理由則是為了爭奪衣勝雪的追求權!
「真是可笑的理由啊!」
方暮彈了彈白紙,嘴角露出一抹哂笑。他當然清楚葉離歌提出的這個所謂的理由,不過僅僅是找一個殺掉自己的藉口罷了,真正的原因卻是段山和田奎的死。
令他感到可笑的是葉離歌竟然能想到這樣一個決戰理由,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無論方家亦或是北荒衣家,有誰不清楚衣勝雪和方暮勢如水火?他又豈會做出追求衣勝雪這種自討沒趣的無聊行動?這樣的理由傳出去,簡直貽笑大方,徒惹他人看低。
沉吟片刻,方暮瞥了眼四周,看到一張案臺上擺放著紙墨筆硯,便走了過去,龍飛鳳舞寫了幾行大字,隨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方明輝站在一旁,看著方暮的動作,卻始終一言不發,直到他寫完,才淡淡道:「如果你不想和他決戰,我可以幫你推掉。」
「怎麼會不想?」
方暮冷然一笑,將重新寫好的戰書隨手仍在案臺上,森然道:「他的手下傷我家人,他又和我有一劍之仇,我還沒來得及提出報仇,他竟然先忍不住了,既然如此,半年之後,就將是他的死期。」
方明輝看著方暮自信沉沉的模樣,眉頭不為人知的皺了皺:「你剛剛鞏固了先天一重的修為吧?半個月時間就鞏固了境界,的確不錯,可是你知道葉離歌的真實修為嗎?」
方暮搖搖頭,他的確不清楚葉離歌的修為有多高深,不過他能夠感覺的到,葉離歌至少在衣勝雪之上。當日那一劍來襲,他根本沒有半分避開的餘地,這還是因為有家主方明輝在一旁虎視眈眈,若是換做正面戰鬥,恐怕僅需要一招,自己就被他秒殺。
方明輝嘆了口氣,輕聲道:「葉離歌今年三十二歲,十九歲晉級先天,二十五歲晉級控靈境,如今已是控靈七重的強者,你可知控靈境對普通武者意味著什麼?」
方暮沉思片刻,答道:「應該是多了一個戰寵吧?」
「戰寵?這是個好稱呼,南荒獸神殿的人才會這樣稱呼。你說的沒錯,控靈境的武者比起普通的先天武者,要多了一頭靈獸或者靈物,我們其他八大殿的控靈武者對此稱呼為靈寵!就比如——」
他眼中精光一閃,只見一道銀光倏地彈射而來,猶如流星般,根本不等方暮有所反應,已纏繞在他的腰間,赫然是方明輝的靈寵銀蛇。
「小銀是我在先天十一重時得到的兇獸,正是因為有了它,我才能被老祖宗看中,成為了方家家主。你現在能夠明白,一頭靈寵對於一名武者來說有多麼重要了嗎?」
方明輝拍了拍巴掌,那銀蛇化為一道銀光落回到他的肩膀上,尖細的芯子伸縮不停,一股強大的氣息自它的身上生出。
方暮只覺得方明輝和那頭銀蛇的氣勢突然合二為一,磅礴的令人忍不住心驚膽顫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很強大,一頭達到兇獸級別的靈寵,幾乎相當於另外一個控靈境的強者,如此一來,我若是與葉離歌戰鬥,就要同時面對他的靈寵。與兩名控靈境強者打,我沒有任何勝算。」
方暮看著方明輝肩膀上的銀蛇,羨慕不已。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同意與葉離歌決戰?他的靈寵是上古傳下來的靈兵天樞,比起我的小銀更勝一籌,就算我與他真正對戰,也僅能略強一籌。」
方明輝肩膀上的銀蛇嘶嘶叫著,似乎在責備他說自己不如靈兵天樞。
他輕輕撫摸著銀蛇的腦袋,笑道:「不用不服氣,靈兵雖然強大,但畢竟是死物,小銀你如今已是極品兇獸,假以時日,定能度過雷劫成為妖獸。到時候,就算靈兵再鋒利,也只能與你在伯仲之間。」
「這個世界,兵器也有著不同的分類,我們武者大多數使用的還是普通的武器,那是因為上古傳下來的鍛兵手段幾乎失傳,但仍有不少上古神兵傳承了下來,靈兵就是其中一種。而靈兵之上,還有玄兵、神兵,葉離歌以兵入道,雖說不能像我們這些以獸入道的人可以共享靈寵的壽命和技能,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戰力比其他人弱。相反,但凡以兵入道,在控靈境成功控制一把靈兵的武者,都是極為出類拔萃的存在,相較於我們,他們的攻擊力更為強大和純粹。」
方明輝輕輕嘆息道:「所以,我不贊同你在未成長起來時和他決戰。」
方暮靜靜的聽著方明輝說話,沉默半晌,才試探著問道:「如果我拒絕決戰,會不會令方家為難?另外,大乾論武時,葉離歌定然參加,屆時若是遇上他,怕是也難逃一戰吧?」
方明輝默然,點頭道:「的確有這種可能,不過你如今的修為,雖然在同齡人中幾乎無敵,但比起葉離歌,差的太遠了。半年時間太短,即便是有家族全力以赴支援你,估計也無法突破到控靈境。」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黑色袋子遞給方暮,嘆道:「這是我派人好不容易從各大拍賣行蒐集的妖獸內丹,只有木火兩顆,為了這兩顆內丹,我們方家幾乎傾盡了所能,才最終到手。只可惜東南大陸上的妖獸太少,而有幾頭也不是我能招惹的,否則我寧願親自出手,也不願進拍賣行受人訛詐。」
方暮開啟袋子,只見裡面黑漆漆看不見任何東西,楞了一下,才放出神識,只見其中有兩隻玉盒,一旁還有十幾顆晶瑩剔透的靈石,看其成色,顯然是高等級的靈石。
「這個,家族花了多少靈石?」
方暮只覺得手上的儲物袋突然變得沉甸甸的,倒不是儲物袋有重量,事實上所有的儲物袋都猶如一張紙般輕飄飄沒有半分重量。令他感到沉重的是方家為了他,竟然不惜花費鉅額代價,這讓他有些難以承受。
「靈石?」
方明輝哂然冷笑,一抹肉痛從眼中劃過,他沉聲道:「兩顆妖獸內丹,家族為此付出了一條靈石礦脈的代價。」
他轉過頭似笑非笑的望著方暮,嘿然道:「你想還?那就還家族一條中品靈礦吧。」
「呃!」
方暮差點一口唾沫嗆住,訕訕的笑道:「這恐怕還不清了,我想不明白家主為何會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難道我就這麼值得您看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