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綺與他對視著,上前一步道:「我既敢來,便不怕你的羞辱。我孤身至此,自然是有籌碼與你交換,你不想聽聽嗎?」
眾人將目光投向主將江清平,見他直直看著王綺沉默不語,皆會意的行禮退下。
江清平轉過身去,細細摩挲起腰間長劍,譏諷道:「越國是無人了嗎?竟遣你一個女人來。」
王綺聲音淡淡,「越國的使者你皆拒之門外,我卻能暢通無阻的來到翊陽軍營地,你不也一直在等我嗎?」
江清平被她的直言不諱戳中,眼中閃過陰寒,聽她繼續道:「乾國已得少虞《九書》,卻仍對越國加兵,該是因窮盡辦法也參不透其中的神諭。你俘虜我兄長,不乘勝追擊反而按兵不動,合該是想逼迫我去尋越國王族引動《九書》的要領獻給你吧。」
江清平冷笑一聲,「你如今被封越國長平郡主,也肯出賣庇佑你的母國?」
王綺苦澀的笑了笑,「我的母國早已亡國,越國不過是我寄人籬下的棲所,只要能救出兄長,再換個國家庇佑也是合算的。」
江清平嗤笑:「我早就知道,你們王家人一向是最會審時度勢,明明是卑劣的行徑卻還能編出一通道理。」
王綺抿了抿唇,「只要你答應最後放了我和兄長,我自當會將《九書》秘旨奉上。」
江清平拔劍出鞘,一柄寒芒落在王綺的頸肩,凜凜劍氣將她逼迫的心神一緊,「你以為我會信你這種拙劣的說辭。」
王綺緊張的攥緊了手,「你想怎麼樣?」
江清平比劃著橫在她頸間長劍,「將你帶回乾國。你若老實說出《九書》秘旨便罷,若是嘴硬頑固,自然有讓你一點一點開口的辦法。」
……
王綺早就算到江清平不會信她,所求的只不過是能留在乾營,以便尋找被偷走的《九書》與兄長下落,她此行接了王命,將在兩軍陣前由策應隨行的神官引動《九書》,助越軍扭轉不利戰情。
江清平似乎也在防著她的探查,將她關在了自己的營帳,命她日日為他鋪床灑掃,行動皆在他眼皮子底下。
這也遂了王綺心願,這日她借灑掃之機翻找起他的營帳,卻被掀帳而入的江清平看了正著,王綺被他陰冷的眸子看的渾身一陣震悚,下一瞬,她就被他掐起脖頸狠狠甩在旁側的營塌上。
「我說過,讓你老實些,就算你找出些什麼,你以為你能逃得出這裡嗎?」
王綺被他推搡的身子都要散架,此時扶著床榻聲音顫抖道:「我已經答應你會獻上《九書》秘旨,你何必再懷疑我。」
江清平嗤笑,覺得她像說了句天大的笑話般。
他不再接話,抬手命令道:「寬衣。」
王綺垂了垂眸子,順從的走到他身前,環過他的腰身解下硬質盔甲,一件件解下他的衣裳,他看著她眉目低垂,剪水眸子在昏黃燈光下映著水澤,姣好的面容中透著淡定隱忍,小巧圓潤的雙唇因剛才的驚懼有些蒼白乾燥。
他胸腔一股燥熱升起,抬手一把攬過她的腰身,低頭重重含住她有些乾枯皺縮的雙唇,她驚訝又無所適從的抵著他的胸膛,心中溢位莫名的酸楚,原本刻意壘築的心房瞬間崩塌,她摟上他的脖頸,忘情的迎合著他的勾纏,一時忘了當下處境,只想與他這樣到天荒地老。
江清平探身進她的衣襟內,正放肆的揉搓之時,卻在她胸膛處摸出了他那日被她扯落的玲瓏骰子。
他有如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往日恩怨衝擊上他的神思,他猛的將她推開。
王綺嘴唇紅腫,衣襟被扯的散亂,無措的看著他。
他將玲瓏骰子扔在地上,像是急著撇清他往日的痴傻。
王綺眼眸酸澀充盈上淚水,緩緩俯下身子將骰子撿了起來。
江清平甩手將她撿起的骰子打飛,「你留著這東西做什麼,想時刻回味我當年是如何痴傻,如何被你做弄嗎?」
王綺低垂下眸子掩蓋住眼中淚水,抬步再將它撿起,「這是我珍愛之物。」
言罷,她狼狽的逃出營帳,只餘江清平一人怔然而立,紅了眼眶。
……
那日王綺尋機到江邊浣洗江清平的衣物,得知隨行侍衛紀蒙已然尋到《九書》所在。
此先乾數敗越軍,越國主將顧淵堅壁不出,這一日卻主動發兵,將尚在休整的翊陽軍打的措手不及,江清平緊急出兵迎戰,兩軍相遇於侗城陽關。
王綺趁亂與已尋到《九書》的紀蒙等一眾護衛匯合,急急趕去兩軍交戰之地,到時戰事正酣,眾人引動《九書》,只聞蒼穹一聲穿雲裂石般的龍吟,響遏行雲,《九書》化作通天巨龍,自兩軍鏖戰處騰雲而起,眾人看呆了眼,原本迎敵的刀戟也被呼啦啦纏卷而上。
王綺看著金鱗巨龍踏著絳雲盤旋而立,一時瞠目結舌,轉頭看向紀蒙,他卻已不見了蹤影。
不知越國軍隊中有誰高呼了一聲,「那金龍是神君少虞的仙身!」這句話迅速在兵士間激動的傳響,最後變成了數萬將士震天的高呼:「神君少虞顯靈了!」
突然有似隆隆戰鼓般的鏘鏘龍音自天際混沌處破空而來,帶著蘊藉洪荒的蒼勁,「吾乃少虞,千萬年前留《九書》於世,本欲以箴言教化黔首黎民,兼護故土後人,爾等卻欲壑膨生,為奪《九書》頻起戰火。此實非吾之本願,今次吾焚《九書》於此,熄兩國戰火,今日後兩軍得各引兵退去。」
《九書》自騰霄的金龍間現出,少虞利爪翻飛引來天火,《九書》在數萬人的注視下染上赤焰,終化一縷青煙散盡。
後來數百年間,少虞焚書止戈的高風亮節仍在下界茶樓酒肆間繪聲繪色的傳講著。
……
江清平找遍了整個營帳,確認王綺連同他的兄長還是逃走了,他注目於案几上王綺親繡錦囊,良久才緩緩開啟,正是那日被他丟棄的玲瓏骰子,骰子是當初王綺大婚棄他而去,不慎碰碎的那顆,他後來將破碎的骰子重新拼接粘連好,故骰子表面並不如從前光滑平順,粗糲的形容就像他被刺的千瘡百孔的心。
一片紙片自錦囊滑出落在桌上,字跡是江清平熟悉的王綺的娟秀小楷。
「紅豆惹相思,即碎還重凝。君道了無意,何故寄餘情。」
他拿著紙片的的手滑落,滿身滿心只剩下被堪破真心的狼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厚愛,小透明作者獻上番外。
這段故事本應出現在正文裡的,但當時急著寫完就把女主在越國這一重要階段跨過去了。終於把故事圓了。
女主最後詩句的意思是骰子上的紅豆寄託著相思,雖然破碎了你還是把他們重新粘連起來了。你說你對我斷了情,又為何粘連舊物來寄託餘情呢?
最後,有小可愛提到紹陽和紀蒙,他倆的確有故事,不過他倆的交集重點不在下屆人間所以番外這點體量寫不完他們的故事,具體兩人身份在正文與番外裡都有伏筆。
在正文第二卷第一章裡,女主跟紹陽返京,紹陽在馬車上說:「我若為天上的青帝,便是別處數九寒天,也要紹陽城裡春風和煦開遍桃花。」
女主吹捧紹陽:「別處還歲暮天寒,唯有王上賜封長公主的紹陽城裡有了春意,這是天上的神仙眷顧著呢。」這種反常自然現象暗示紹陽實則是天上青帝轉世,司掌萬物萌生的春天,下界投胎時別的替班仙家為了討好青帝給她的紹陽城也布了春色。
紀蒙已經很明顯是神君少虞了,至於他為什麼在人屆,這是個追妻火葬場的狗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