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想看不敢看,不看又可惜,趴在人懷裡賞夜景,賞得驚心動魄,一路心如揣兔,瞄幾眼立馬閉眼,閉眼後又繼續看。

鼓樓之頂,風聲停住,頭頂上他的聲音沉下來:「到了。」

舊時舊景舊人,長安城萬家燈火,美不勝收。

「這裡我來過。」她怔怔回頭,見他邁進濃黑的暗處,害怕得直喊:「別走,別丟下我。」

他重新自陰影裡走出,手裡提一美人燈,塞到她掌心:「我何時丟下過你?」

寶鸞裝聽不懂,背過身欣賞美人燈,看了好一會,問:「這是你畫的?」

他輕嗯一聲:「喜歡嗎?」

寶鸞不說話了,

畫技太差,練了這麼久,竟然退步了,把她畫成這個醜樣子。

要是他第一次送她美人燈,敢送這種醜東西,哼呼哼。當初重金請人代筆。如今就自己上陣了。

嘖,往日之事不可追,不可追啊。

班哥立馬奪對燈:「不喜歡就扔了。」

寶鸞不給他:「喜歡,好喜歡的。」畫醜就醜吧,反正她人美就行。

班哥目光懷疑:「那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寶鸞不慌不忙:「誰讓你畫我睡覺時的樣子?」指著一點可疑的畫漬,質問:「這是什麼?口涎?我什麼時候睡覺流口水了?」

班哥揩揩她嘴角,眼露笑意:「你睡著了當然不知道,每次都是我辛辛苦苦舔掉的呢。」

寶鸞漲紅臉:「好了我知道了,別說了。」

見她根本沒發現畫中另有玄機,班哥忍不住點破:「你再看看。」

寶鸞重新細春一番:「咦,這根木頭好奇怪。」

班哥嘴角抽了抽:「是夫君,不是木頭。」

寶鸞憋笑,哦一聲,指若另一處:「畫個蔭蘆作甚?」

班哥面沉如水:「是胖娃娃,不是葫蘆。」加重語調,一字一字:「是你我的孩兒。」

寶鸞笑了好一會,見他被氣得不行,這才止住笑聲。班哥負氣道:「再也不畫了。」

從此封筆,那可不行。寶鸞笑著揉他心口,柔聲柔氣:「恩,全讓別人畫,多召幾個年輕畫師,沒有畫師,翰林裡尋幾個也能充數。」

班哥悶聲,繼而道:「不勞煩別人了,還是我勉為其難替你畫吧。」

寶鸞裝出苦惱的樣子:「那多不好,萬一我只能看出木頭藥蘆什麼的,豈不白費你一番心意。」

班哥咬牙:「無礙,下次我一定事先告訴你,絕不讓你錯認木頭葫蘆。」

見好要收,半夜被鬧醒的氣也該隨風逝了。寶鸞親親他面頰,靠回他懷中。

幾年前登樓觀雪景,歷歷在目,仿他只是昨日之事。

「六兄。」她忽然喚以前的稱謂,「你可知我心魔何解?」

班哥埋地脖頸間:「知道。

那個雪夜,少男少女,解開心結,她接受他為六兄,從此不再避著他。

他將那時說過的話重新說於她,竟一字不差。

寶鸞聽著聽著溼了眼,握他手:「六兄,那你的心魔何解呢?」

班哥身形一頓,沉默不語。

隔著衣袍,她輕輕撫上那三十道劃瘋,嘆息:「緣何你就是離不得我?」

身後懷抱立時箍緊,喘息聲加重,他箐非所間:「小善,這次我沒有阻你探親,不是嗎?」

得之不易的珍主。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

再多的不高興,也可以因她一句話而化解。

「所以見面第一句,才說你競忍住了。」寶鸞指尖撥他睫毛,他癢得很,抿據嘴忍住了。

「雖延了一月,但我沒有食言,你說回山就回山,我沒有讓人去追,也沒有催促。」

「我知道。」寶鸞不打算點破他身上新添劃痕。說來無用,何必再說。她回來了,他自得珍重身體。

她轉身捧住他腦襲,「你又試新藥?」

班哥沒有否認。

寶鸞短嘆一聲:「怎麼說你都不信,我真不急著要孩子。」又說,「便是沒有孩子,只有你我,亦是佳事。」

班哥眼睛一亮,很快想到什麼,又沉寂下去。

寶鸞蹙眉:「難道你念著要孩子?」不等他回答,聲調高揚:「是啊,你是帝王,沒有孩子可不行。」

班哥氣紅眼:「李寶鸞!」

寶鸞不甘示弱:「暖!本人在此!」

班哥手指顫抖,恨恨戳她腦門:「遲早有一天我會被你氣死。」

寶鸞笑咧咧攬住他手指,晃了晃,道:「好啦,我知道。」

「你知道,你又知道什麼?」班哥悶聲悶氣。

寶鸞在他耳邊說:「我在你心,勝過世間所有,是不是?」

班哥這才順了氣:「小沒良心的。」

小沒良心的繼續戳他心肺:「找了這麼久,和離書找到沒有?我回山這個月,宮裡都要被你翻過來了吧?」

班哥立刻捏住這張煩人叭叭的嘴,不讓說話,俯身狠很親。

親得人手軟腳軟,好不容易才恢復神智,斷斷續續說:「……哼……本來還想……算了不告訴你了。」

班哥迅敏抓住重點:「告訴我什麼?」

「告訴你和離書藏在哪。」她很委屈,指著自己不讓說話才被親腫的端巴,「它說,既不讓說,那就閉口不言吧。」

哄了一夜,從鼓樓回到寢殿,第二天接著哄。好話說盡,她總算肯開口:「你先答應我,以後不再亂喝藥,不再胡思亂想,不再……」

飽含深意看向他衣袍一角。

班哥下意識避開她視線,隨即想列她大概是發現了。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身上傷疤那麼多,她又不是沒見過。

嫌醜也來不及了。

「在哪裡?」最關心這個,只要想列那張和離書,寢食難安。

像刀劍懸在頭上,不知何時就落下。

寶鸞本來還想多繞圈子逗弄他,一見他神情扭曲好似瘋魔前兆,立即道:「在你腰間那隻香囊裡。」

班哥不敢置信,解下香囊,拆開一看,果然找到和離書。

找了這麼久的東西,竟然一直就在他身上。

寶鸞笑著跑開:「就知道你想不到!讓你翻翻翻,翻個底朝天也沒用!咦,現在誰是大聰明,誰是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