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權柄者願意示以隨和親近的形象,底下的人自然高興應著。這一批世家子,不管平日裡如何放蕩不羈桀驁不馴,涉及個人前途家族利益,頭顱該低就低。

天之驕子不可多得,而他們之中,只能有一個天之驕子。

人皆有七情六慾,發脾氣很正常,從不發脾氣才叫人膽戰心驚呢。天之驕子不高興時,怎麼辦?自然是哄著他高興。

遺憾的是,這位不需要人哄,一場稱不上代價的行獵,就已讓這位殿下恢復冷靜自持的風度。

無可挑剔的俊美長相,配上如沐春風的笑意,幾乎不必費心,就能嫻熟地讓所有人安心聽命。

然而在這遊刃有餘的表象下,洶湧的暴躁漲滿胸腔,他手裡的韁繩越握越緊,掌心勒出近似血痕的紅印。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駿馬華服,這之後每隔兩三日便要來這林中走上一趟。直到泰山封禪的事準備得差不多了,班哥快馬加鞭回長安,泰山山林周圍的生靈們才得以解救。

班哥回來悄無聲息,寶鸞毫不知情。此刻她正在公主府,和齊無錯賞花看畫。

花是安郡王府送來的,算得上是奇珍異寶,相比而言,送來的畫像就有些尋常了。唯一可取之處是畫中人栩栩如生,倒有幾分名家風範。

「他倒懂得做樣子。」齊無錯不滿地撥弄花瓣,一手將畫像捧起來看,納悶:「這個病秧子不會是想假戲真做吧?痴人做夢!不過嘛,這畫得還挺好看。」

寶鸞指著畫中人道:「他畫的是我能不好看嗎?」

齊無錯撇撇嘴,說:「如今旨意也下來了,嫁娶的行頭幾年前就備好了,只差擇個日子,便能成事。」

寶鸞笑著說:「未婚夫有過三個,丈夫還是頭一個。」

齊無錯翻白眼,重重地哼一聲,嘟嚷:「病入膏肓快要入土的人,算什麼丈夫,擇的日子遠一點,說不定連成親都撐不到。」寶鸞說:「所以才要儘快成親,好讓我做寡婦。」

正說著話,忽然轟隆一聲,花園裡堆砌的山石倒下好大一塊。她定晴一看,數月未見的班哥氣勢洶洶而來。

糟糕!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寶鸞下意識拉過齊無錯就要跑,齊無錯先行牽住了她的手。他沒有看到山石後面走出的班哥,以為是地震,大喊:「地龍翻身,小善我們得去空地才行。」

齊無錯關心則亂,心思全放在如何保全寶鸞身上,竟連班哥已經走到身後都不知道。

班哥面色冷戾,眼神如刀,掠過齊無錯的後背,停留在兩人緊牽的手。

自他出現在視野之中的那刻起,寶鸞就一眨不眨地觀察他。見他抬眉,心絃更是緊繃到了極點。「齊無錯,快跑。」她小聲又快速地對齊無錯說,「他回來了。」

齊無錯不解其意,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抓著她的手仍不放開,見她停留在原地遲遲不動身,急得不行,恨不能一把抱起她就跑:「小善你傻啦,這種時候還不快逃命,發呆做什麼!」

眼見班哥越來越近,手裡一把鋥亮的寶劍,鋒芒畢露,好似要飲血。寶鸞急得快哭,不停推齊無錯:「你快逃命啊!」

齊無錯後知後覺,終於意識到班哥的存在。大驚失色。但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寶鸞。

「小善你快走,我攔著他!」

這種時候他還只顧著她,實在叫人感動。寶鸞不知是哭好還是笑好,攘他往前:「他不會對我怎樣,但他可能會殺了你。你快走,我求求你。」

見他還是不肯走,立馬掉眼淚:「你留下作甚呢,你不走,我再也不見你!」

齊無錯不怕死,可他最怕寶鸞含淚的眼睛。但凡她懇求之事,他幾乎無法抗拒。依從本能,他遠遠地跑開,翻上牆頭。深深地望了一眼,才咬牙離去。

班哥要追,寶鸞一把抱住。她緊緊箍著他的腰,全部的力氣用來阻攔他追人。

「他已經跑掉了,你停下吧。」她掛在他身上,被帶動著往前踉蹌幾步,氣喘吁吁。

班哥低眸看。她雲鬢散亂,步搖微顫,臉上淚光點點,驚恐又擔憂地望著他。

「收起劍,好不好?」

他一動不動,身體硬如鐵。但眼睛已經不再似刀凌厲。

她再接再厲,水葡萄似的眼兒柔情款款,企圖用溫柔迷醉他,小臉貼著他的心口蹭了蹭。

班哥手驀地一鬆,長劍滑落跌地。

他兩手攬她肩,將她從懷中撈出,狠狠瞪著她,恨不得咬上兩口。

寶鸞被瞪得心都要跳出來,只好先發制人,踮腳撲上去輕輕一吻。

親完了舔舔嘴角,羞答答假惺惺,明知故問:「怎麼一回來就臭著臉,見著我不高興麼?」大言不慚,「虧我每日都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