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的是,對手更勝一籌,小公主又一頭扎進泥坑。
喀什特意等了一會才走過去,他伸出手,臉上帶著友善的笑容:「殿下,請允許我扶您一把。」
臨近黃昏,晚風傳來士兵們操練的聲音,營地後方炊煙裊裊,羊肉的香味漸漸飄過來。
「殿下的兄長是個愛兵之將。」喀什毫不吝嗇地誇讚著,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官話,顯得有些滑稽。
寶鸞當然知道班哥是個愛兵之人,軍中日常維持一日兩餐已是不易,更何況夜間還加餐,餐餐有肉有蔬果。
她也是來到這裡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士兵都能每日飽食,只有在出兵前三日和勝仗過後,才能保證每個人都飽食。
而班哥帳下每支隊伍,即使是休整調息日常訓練,也能吃好喝好。
一個能餵飽戰馬和士兵,併為他們配備精良裝備,從不吝嗇財寶賞賜的主將,很難不得到所有士兵的愛戴。
不過愛戴也有代價——如流水般消逝的金銀。
班哥曾私下對她說:「這一仗打完,我得成窮人了,也許短時間內無法供你揮金如土,你不要嫌棄。」
朝廷撥軍餉的過程不太順利,直到現在該撥的還沒撥完。雖然最終肯定會如數送來,但這期間相差的鉅額金銀肯定需要及時補上。
僅靠朝廷下發的那些軍餉,帝國的軍隊大概只能吃樹根披草蓆了。
曾經寶鸞百思不得其解,當初從長安離開,只是亮出了公主的身份,沿途竟能斂財百萬之巨?雖有石小侯爺的解疑,但還是覺得荒唐,直到班哥主動為她答疑,她才知道原來那些錢財和他脫不開關係。
早在那時,他就開始準備了。她無意中做了他的幌子。
公主的目光緊緊注視著,洗淨的臉蛋潔白似羊脂,和方才泥坑裡被欺負得慘兮兮的人判若兩人,她神情淡然,根本不在意曾在人前出糗的事。
「你的禮物呢?我的駙馬,難道你打算兩手空空地迎接你的新娘?」
小公主的草原話說得不好,磕磕絆絆,但氣勢一點都不弱。
喀什立刻炫耀帶來的珠寶和牛羊,年輕粗糙的面龐掛上痴情笑容,好似他已經深深為她著迷:「我的小公主,您的美如日月光輝,神的眷顧令我成為您的丈夫,我真是世間最幸運的人。」
寶鸞糾正道:「不是天神的眷顧,是我阿耶的眷顧。」
喀什一雙綠眼睛深情款款:「在我心中,天可汗等同天神。」
寶鸞問:「那我兄長就是你心中的天神之子了,你能為天神之子做些什麼呢?」
喀什殷勤道:「我壯實的身軀和勇敢的心,隨時等候天神之子的差遣。」
「你的身和心怎能給別人呢?那是我的,你應該獻給他其它的東西,比如強壯的駿馬。」
滿臉的柔情迅速褪去,有著殘酷禿鷲之稱的喀什,沒有第一時間捂住小公主的嘴大發脾氣已是剋制。
如果是別人,我一定狠狠鞭打她!喀什生氣地想,這麼美的人,怎能說出如此難聽的話,他喀什的駿馬是草原最好的馬,有了它們他才能更加勇猛地奪取別人的地盤。她可以向他索要一千隻羊,但絕不能覬覦一匹馬!
寶鸞本來就是隨口問問,沒想到他這麼小氣,連問一問都不行。
「喀什,你沒有誠意。」如果可以,她不想再跟這個人多說一句,可是不行。寶鸞手撫蹀躞帶,指尖扣著上面掛著的一把匕首。
「你不喜歡我。」她有些後悔剛才說馬匹的事,這時候只能乾巴巴地挽回:「算了,我不會再要你的駿馬。」
對話由此得以延續。兩個人艱難地用草原話和官話,繼續未婚夫妻間的第一次友好交流。
丟擲了一大堆甜蜜的情話後,喀什認為自己已經充分表達對公主的愛意,只要不獻馬買馬,這份愛意就是火熱的。
「那麼殿下,請問您的嫁妝已經全部備齊了嗎?往後每年的食邑何時押送呢?」禮官從不提公主食邑的事,喀什找不到人問,只好直接向寶鸞發問,畢竟這是他目前最關心的事。
他先用草原話問了一遍,發現公主沒有反應,又用官話問一遍,公主還是沒有反應。
手舞足蹈問第三遍,公主總算有了反應,她紅紅的嘴唇似雲霞柔軟,說出來的話很是動聽:「喀什,別擔心,我有世間最好的嫁妝,今年有,以後年年都有。」
喀什滿意了,熱情得好似一隻跳舞的棕熊:「公主,請原諒我的無禮,從現在起,您就是我的一切,我將事事以您為先,無論何時都不會拋下您,如果有人膽敢冒犯您,我將剖開他的胸膛取出他的心肺為您添餐。」
寶鸞扯出一抹笑:「是嗎,你真好。」
喀什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回味什麼:「將來若有這麼一天,希望那是個瘦子,瘦人的心肺,有時比最好的羊肉更為鮮嫩。」
握過公主的手,男人微微眯眼:「我會讓您成為全草原最幸福的妻子。」
寶鸞微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