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下人們全都垂下頭,行禮拜見:「郎君,公主。」

兩個人不避嫌隙地摟抱,無人驚怪。管飲食的馮媽媽在見禮後上前問:「郎君要留下來陪公主用晚飯嗎?」

寶鸞和班哥同時開口。

寶鸞說:「他不留。」

班哥道:「自然是要陪的。」

馮媽媽噤聲,雖然沒有應,但也知道該聽誰的。

班哥抱寶鸞進屋,將她放在外間軟榻上。從春柳手裡接過巾帕,先試過水溫,在銅盆裡擰一把熱水,親自替寶鸞擦面,又將她手放到水裡,拿過皂角替她洗手。

寶鸞剛剛吹過涼風,班哥想著她在風裡受凍受驚,命人傳大夫來,讓開兩味驅寒的藥熬了來,準備吃完飯讓她喝下。

驅寒的藥現成的只有湯藥,沒有丸藥,寶鸞喝藥時,屋裡又鬧得人仰馬翻。班哥一身衣服被藥湯沾得到處都是,總算哄得寶鸞喝下藥。藥剛進寶鸞肚子,還沒待多久,就被吐了出去。

除了藥,今晚吃的晚飯,也全都吐了,吐得一乾二淨。

寶鸞喝藥喝得眼淚汪汪,吐完後更是淚水漣漣:「都說了好苦好苦不要喝,非要讓我喝,你成心欺負我,走開,你走開……」

班哥陰沉臉從房中走出,在石階上吩咐大夫重新開藥,沒有丸藥,現在就做出來。

大夫,是外地的名醫被班哥招到府裡,有生之年不可能出府。今天第一次感受主家的冷臉,寒浸般入骨,令人兩股戰戰。

大夫被嚇得連平視都不敢,唯唯諾諾點頭稱是,不敢不盡心。

公主再吐,只怕他命都沒有。

廚房新熬的梗米粥正好送上來,班哥順手端起,掀簾進去,見寶鸞吐得面色蒼白,心疼得不行,抱她在懷裡哄:「難受是不是,誰讓你在風裡亂走,藥是苦了點,可不吃藥怎麼行,萬一寒氣入體,生病怎麼辦?到時,得吃更苦的藥。」

寶鸞在他懷裡掙扎起身:「你不氣我,我就不會亂走,不亂走就不會吹冷風。」

班哥喂她喝粥,理直氣壯道:「不是氣你,是疼你。」

「不要你疼。」寶鸞喝一口粥,味道不錯,自己端過來喝,不要他喂:「你走開,不準看我,不準和我說話。」

「好,不看你,不和你說話。」燭光下班哥玉面帶笑,人如青竹般高雅,箭袖下一雙勻稱健美的手,伸向寶鸞的裙,不由分說脫了她的鞋襪,湊近細看。

雪瑩似羊脂玉的蓮足,小巧白淨的腳趾若嫩藕芽,腳掌有些紅腫,起了幾個水泡。

他吹一吹,滾燙的氣息灑在寶鸞腳上。寶鸞臉一下子飛紅,往回縮,反而被按住。

「不準碰我!」寶鸞驚慌喊道。

班哥道:「不碰你。」手緊緊攥著她腳腕,吩咐人:「熱水泡了草藥端來,挑腳的針和藥粉也送來。」

接下來洗腳,挑水泡,上藥,全是他自己動手,哪怕寶鸞不肯,還是做完了。

班哥滿意地拍拍寶鸞的小腳丫,要抱她往床上去。寶鸞使勁蹬他,蹬不到人,只能蹬空氣。

「沒力氣走路吃藥,有力氣踹人,嗯?」班哥顛顛她。

寶鸞不吭聲。

這晚,班哥仍在寶鸞寢房外間睡下。半夜進內房喂她吃下驅寒的藥丸,看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又喂兩顆安神丸。這次沒說要殺侍女,怕她驚得更加睡不著,柔聲細語地哄了一會,回榻睡下。

翌日見過武威郡公等人,班哥早上出去,晚上回來,在書房和石源說過話,餓得飢腸轆轆,去寶鸞那裡用飯。

春柳和夏蟬候在屋外,見班哥進來,兩個人並排站起,神情忐忑。

班哥問:「怎麼了?」

春柳和夏蟬不敢答。

班哥斥道:「還不快說!」

春柳顫巍巍回道:「公主……公主……」

不等她說完,班哥大步流星進屋,一進去,看到寶鸞坐在地上用剪子絞他的衣物。

「嘶拉——」一聲,她當著他面,剪得更用力:「反正扔也扔不掉,那就全絞了。」

班哥掃視她坐著的錦墊,地上涼,她還知道鋪個墊子。看來昨晚的苦藥沒白喝。

「傳飯。」班哥照常洗漱,照常用飯,吃的時候,擺飯菜的長方桌正對寶鸞,一邊吃,一邊欣賞她絞衣物:「累不累,喝口茶吃塊點心歇一歇,不歇?哦,那你繼續。」

寶鸞怔怔凝視他,看著看著,忽然沒了力氣生氣,心痛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班哥放下銀箸。

他剛吃過酒,醺暈的酒色在他臉上浮出一層紅雲,更顯得俊美無儔。錦衣緩帶,玉簪烏髮,好似畫中人。

迎上寶鸞的目光,班哥站起來,人如勁松,風姿若游龍,一步步上前,一字一字道:「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小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寶鸞偏頭顰眉,似孩子般苦悶:「不,不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你會習慣的。」班哥走過去拿走她手裡的剪子,慢條斯理接過絞了一半的衣袍,手一用力,撕成碎片:「不喜歡我穿這些?明天重新裁,全做你喜歡的顏色,你喜歡的樣式。」

寶鸞抓他衣袖,小臉皺巴巴一團,手不住地搖他,似要搖醒他:「六兄,你是六兄呀。」

「噓——」班哥骨節分明的手抵上寶鸞的唇,輕聲道:「不是六兄,小善,像以前那樣喚我,喚我班哥。」

寶鸞嗓子哆嗦,覺得他好陌生:「六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