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有那麼一瞬間,寶鸞以為是齊邈之,差點喊出口。

「二姐姐,做賊的人才從窗戶進。」寶鸞掃視男裝打扮的李雲霄,依稀有幾分齊邈之的影子。兩個人是親表兄妹,她又穿紅,走路姿勢故意學男人的大步,所以剛才才會一眼看錯。

其實光看身高,就知道不是。

「亂說!齊無錯就愛鑽窗戶,難道他是賊?」李雲霄說著說著自得自樂起來,小聲嘀咕:「採花賊?還真有可能,說不定他現在就在江南採花,不知採了多少個?別亂花母后的銀錢才好。」

齊邈之被皇后派去江南,江南郡公下昭獄的時候,他就離京去了江南。

身為皇后外戚,這是齊邈之第一次做外戚該做的事。

齊邈之離去多時,寶鸞今天被李雲霄提醒,才發現他走了很久:「剛才我還以為是他。」

李雲霄面有得色:「都說他穿紅好看,我穿好也好看不是?哼,你竟然認錯,我可比他俊多了。」上前來看寶鸞剛寫的字,點評道:「字是好字,就是思念意味太濃。你在想誰,那個狹促鬼?」

她嘴裡的狹促鬼,是指齊邈之。寶鸞練字時想的,卻是不告而別的班哥。

因為李雲霄厭惡班哥,所以寶鸞默聲不語。

李雲霄憐惜地看著寶鸞:「勸你不要想他,他在江南殺人呢。」嘆氣悵然,有些嫌棄:「殺了那麼多人,差事還是辦不好。真沒用。」

寶鸞不想知道其中秘聞,她岔開話題:「要出宮嗎?打扮成這樣。」

李雲霄神秘兮兮一笑,推著寶鸞去換男裝。離開拾翠殿,沒有乘肩輿也沒有坐馬車,而是策馬出行。

在宮裡騎馬,是兩位公主的特權。

寶鸞以為李雲霄要騎快馬衝出宮門,有些不安,不敢跟她一起胡鬧:「快馬也衝不過去的。」

李雲霄昂著腦袋道:「我知道,他們拿盾擋。」

寶鸞眨眨眼,驚訝她的大膽,竟然已經試過了。左邊看看,右邊瞅瞅,不像是出宮的方向,心裡更忐忑。

「去哪裡?」寶鸞問。

到了地方,李雲霄才告訴寶鸞:「這是昭獄。」

一丈高刷黑漆的大門,院子裡種松柏常青樹,看起來和尋常宮院沒兩樣。廳堂上有穿五品文官服色的官吏伏案辦公,廊下駐守甲士,前來迎接的是一個穿四品下武官服色的將軍。

將軍姓宋,笑容滿面:「兩位公主駕到,下官有失遠迎,還請裡面坐。」

李雲霄拉著寶鸞:「走,我們去見他。」

寶鸞大驚失色:「是太子哥哥?」驚訝過後是歡喜,臉上滿溢而出的急促:「真的能見嗎?」

「當然能。」李雲霄眼中閃過一抹黯然,攜寶鸞到旁邊樹下說話:「我已經見過他,他不肯認錯,也不肯和我說話,所以我帶你來。也許你能勸他認錯,你告訴他,母后不會怪他,只要他認了錯,就能從這裡出來。」

寶鸞眉眼裡的喜悅瞬間褪色。她推開李雲霄,眼睛瞪圓盯著她,眸中悲憤,不可抑制的悲憤,痛聲叫出來:「不!我不能這樣做。」

對長兄的敬仰,蓋過了她對皇權的畏懼。

讓太子認錯,就是讓太子認罪。

寶鸞堅信,太子一直被幽禁,除了聖人猶豫不決之外,再就是太子還沒有認罪。認罪之後,太子會怎樣?寶鸞不敢想。

她急衝衝跑出去,跳上馬離開,寧願不見太子,也不要勸他認罪。

李雲霄的咆哮聲直衝雲霄:「李寶鸞,你敢跑?我和你絕交!永遠絕交,再也不和好!」

寶鸞頭也不回,策馬飛奔:「好啊,絕交。」

昭獄,一間四四方方的僻靜大室,太子李愈盤腿坐在窗邊。

窗是兩排大的直欞窗,往上打起小小的一道口子,能通風,也能看見外面的大門。

他看著寶鸞和李雲霄邁進大門,再看著她們兩個吵鬧分離。兩個人在說什麼,他聽不見,李雲霄的咆哮聲再響,也傳不到這裡來。

寶鸞騎馬離開的身影,太子看不見,太遠了,窗戶口子裝不下。他等了等,不見寶鸞回來,這就明白她不會再回來。

他笑了笑,蒼白乾涸的嘴唇扯著有些痛楚,暗想,小善肯定是被融融騙來的。

小善不會不見他這個長兄,除非融融讓她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融融愛護母親勝過兄長。太子不怪她。

案上一張白紙,筆墨硯臺時刻準備。看守的官吏日常問詢:「殿下,是否知錯?」

太子斬釘截鐵道:「我沒錯,何來知錯一說。」

官吏搖搖頭,這就退下。

窗外,風垂落樹葉。兩位公主先後離開,院子裡恢復往日的蕭肅。

突然,有人捧著東西從窗邊經過。太子定晴一看,那是個人頭。

是相思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