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翻翻內容,又覺得這些檔案五花八門,究竟如何分類,渺無頭緒。抬頭看看對面坐著的陳經理,她正在講電話,銳利的盯我一眼,我連忙低頭做忙碌狀。翻了一小半,只有一個印象,老闆很愛發文,這小小公司,我翻到的關於規範辦公室著裝的檔案就有三份,長途電話使用規定又有兩份,文具領用制度也修訂過兩次。錙銖必較成這樣,大概生意很難做。

才想著,陳經理講完電話,拿幾頁紙遞給我:「小江,影印5份裝訂起來。」

我早看見牆角的影印機,雖然我沒用過,不過應該沒什麼難的,我放好紙,按一下影印鍵,沒有反應,再按一下,還是沒反應。

我看看正在電腦前忙碌的陳經理,小心翼翼的叫她一聲。

「啊?」她看看我,然後說:「哦,忘了給你密碼。」

影印機也要密碼,早說呀。

我輸入密碼,影印機吭哧吭哧啟動了半天,咯吱咯吱吐了一張紙出來,然後又沒動靜了。

我再叫陳經理,她已然不耐煩,走過來指指顯示屏說:「這不是顯示得很清楚嗎?這個地方卡紙了。」

說著動作俐落的開啟復印機側面,拆下一個什麼東西,取出卡住的紙,一切原樣放回去。咔噠一聲,影印機如常運作。一串動作看得我眼花繚亂。我恨不得能求她用慢鏡頭加分解動作再演示一遍。

不久她再放一份檔案到我桌上,要我傳真出去。我望著傳真機,真想放下一切轉身就走。我從來沒用過傳真機,看著那些鍵盤,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操作。

「我……」我艱難的對陳經理說:「我以前公司的傳真機不是這種型號的。」

半個小時以後,我聽見陳經理在隔壁不知和誰抱怨,聲音很大,完全沒有放低的意思:「我算是看走了眼,長的一副聰明相,影印機不會用,傳真機不會用,真不知道她在原來公司到底都會做些什麼。」

差半個小時中午下班的時候,陳經理遞一個本子和一張外賣餐單給我。「統計一下每個同事要什麼盒飯,登記下來,記得要他們籤認。然後打電話給餐館訂餐,我們和他們說好月結的,他們會給你一張單,你要把單子和送來的盒飯對清楚,然後在單子上簽字。明白?」

我點頭。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這是我唯一成功做對的一件事情。

客廳裡用玻璃隔出一個小會客室,做業務的同事大多不在,因此剩餘同事們聚在那裡吃飯也不顯得擠。陳經理把我介紹給同事,大家一邊吃一邊閒聊著問我一些問題。

下午的時候影印機又告罷工,陳經理不在,我完全不知道從何下手。

正一籌莫展著呢,一個人在我背後說:「這臺影印機早該退休了,還繼續用它,太不人道了。」

我回頭,看見中午吃飯時介紹過的不知姓袁還是姓方的男同事,正在我身後自以為幽默的說。

我無言的看著他,他笑嘻嘻的說:「我幫你修好它,回頭我來影印可不可以不用登記?」

我不想跟他講笑:「登記是公司規定,我沒有權利改。」

「開玩笑的,這麼嚴肅幹什麼?老闆娘又不在。」說著,他還是幫我拆開復印機,找到卡紙的地方。「這樣、這樣、這樣……」他說:「簡單吧?」

我鬆一口氣,裝訂影印好的資料。

他卻不肯走,坐在陳經理的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我說話,我時不時嗯兩聲算是應了,心理實指望他趕快走。

「什麼辦公室助理,說白了就是打雜的。」突然他說:「乾脆我跟老闆娘把你要過來,你跟我學做業務,有前途的多。」

咦,這話聽著耳熟,寶二爺不是也跟個什麼丫頭說我跟太太把你要過來,還什麼金簪子掉在井裡是你的總是你的,結果那丫頭真的掉在井裡了。

這時候陳經理回來了,那姓袁還是姓方的跳下辦公桌,打哈哈兩聲就走了。陳經理頗不滿意的看了我一眼。

好,是我錯,我招蜂惹蝶了。

下班時間是六點,但是陳經理坐在電腦桌前不動,我只好跟她耗著。

七點她才說聲:「呦,已經下班這麼久了,小江你住的遠,還不快回去。」

我還沒進大門就對趙海陽哀號:「小黑,面。」倒在沙發上,再也沒力氣說第四個字。

趙海陽三分鐘時間煮出面來,我一分鐘就吃了個精光。

他像看第三世界飢童似的同情的看著我:「新工作怎麼樣?」

「第一回合交手,我完敗給傳真機和影印機。」我打個手勢:「爆頭,秒殺。」

他不在意的笑笑:「沒事,我們科那臺影印機,我也經常搞不定。」

那怎麼同,你是專業人士,搞不定影印機自然有人幫你搞定,我一辦公室小妹,用不好影印機我還要不要混了。

我嘆氣,人生經歷的挫折再多,每每遇到新的挫敗時,還是一樣會有新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