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欒少跑到停車場的時候,有人在我們身後按汽車喇叭。

一個熟悉的聲音喊:「欒俊傑,我才晚到半個小時,你就帶個女人跑了?」

欒少回身,拉開那輛車的車門,把我放到後座,自己在前座上才一坐定,就說:「少廢話,去醫院。」

我勉強睜開眼睛,正好遇見司機回頭看,眼神一對,他轉回頭:「x,這女人怎麼這麼多事兒呀?」

「她剛才吐血暈倒了。」欒少說。

司機又回頭叮囑我一聲:「不許吐在我車上。」

我的意識模模糊糊的,只覺得這人我一定認識,但分辨不出他是誰。

欒少給了一肘:「開車吧臭小子。」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意識再次回來的時候,我在醫院病床上,手上掛著輸液。

欒少背對著我站在床邊,正在對著電話不緊不慢說:「是呀,我和你家小薔私奔了……你他媽的自找的。」

這時門被推開,小謝走進來,抱怨的說:「住院手續辦好了,靠,這女人算什麼東西呀,居然要咱們兄弟為她跑前跑後。」

原來剛才被欒少抓了壯丁的司機是小謝。

欒少結束通話電話,說:「你就當是幫白先生跑腿好了。」

小謝哼一聲:「你呀,少摻合這事兒,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誰。」

欒少愣了愣:「她是誰?」

小謝好像要說什麼,卻又換了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說:「她能是誰呀,不就是老北市出來的野雞,想要變鳳凰,哈。」

他站在欒少面前,正對著我,就那麼看著我的眼睛,微笑著把這些話說出來。

欒少不知道我醒著,拉著小謝往外走:「臭小子,哪兒那麼多廢話,我們走吧。等下你給白先生打個電話。」

小謝笑著說:「打什麼電話,人不是已經被你帶著私奔了。」

等他們走了,護士進來關掉燈。我在黑暗裡閉著眼睛躺著,半睡不醒間,彷彿聽見媽媽的聲音:「薇薇,你這個樣子,叫我怎麼做?」

我翻一個身:「別管我,別管我,我不值得。」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葉姐坐在病房的小沙發上,正閉著眼睛養神,我都沒聽見她早上什麼時候進來的。

葉姐是小葉的堂姑,北方人,才三十幾歲,離了婚又下了崗,所以投奔小葉父母而來,一直在這邊打零工。

小葉介紹她來做鐘點工,清潔兼做午晚兩餐。

第一天她來的時候,打量著別墅脫口而出:「這麼空蕩蕩的房子一個人住,晚上不要害怕?」撇開現象直見本質,一句話就讓我喜歡她。

我輕輕叫:「葉姐。」

她馬上睜開眼睛說:「江小姐,你醒了?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我自我感覺還可以,除了精神仍有點不濟,倒也不覺得哪裡特別不舒服。「還好,」我說:「其實不用麻煩你過來的。」

葉姐笑笑說:「是白先生叫我來照顧你的,哦對,我得給他打個電話說你醒了。」

過一會兒禍害來了,進來看見我,問:「醒了?」

這不廢話。

我還是點點頭。

「醫生說你是……」

「胃出血。」我介面。

他愣了一下:「以前也試過?」

我點頭:「以前有一陣子不吃飯,光拿酒就□□和k仔吃,胃就是那時候搞壞了。後來拿清粥小菜養了幾年。」

他不以為意:「醫生說住兩天院觀察一下。不過你這是急性的,恢復起來容易。以後注意飲食,戒掉菸酒就行了。」

我微笑:「我本來就不喝酒。」

他被我頂了這一下,皺皺眉頭,但沒有回嘴。

隔天醫生就放我出院了,葉姐詳細的向醫生問了飲食注意事項,然後和小葉一起辦了出院手續送我回家。

坐在客廳沙發裡我想,真是,又重新嬌氣起來,在老北市的時候幾年不生一次病,現在又都趕著找補上了。

坐在那兒,只覺得說不上客廳裡哪兒不對,一下子想起來,側頭一看,果然,整個酒櫃都空了,一櫃子的酒不知哪裡去了。

我倒有點可惜,那些酒頗值幾個錢,他應該不是扔了吧,也許只是送人了,或是搬到他其他的住處了。

黑白之心在□□上發一份資料給我。

我略翻了翻:「小黑,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我的醫生都說沒事了,以後注意保養就行。」

黑白之心回答:「就是告訴你怎麼保養呀,這是我一個師兄的論文,他現在是腸胃科的專家。」

「十幾頁呢,我看完胃倒是沒事了,直接改偏頭疼。」

他發一個小錘子砸人的表情:「這還算多,我師兄還出了一本書呢,要不要我給你寄過來?」

「你幫我總結提煉成十六字口訣吧。」我要求:「你們專業人士就是不能言簡意賅的解決問題,動輒幾萬字論文,像‘冬吃蘿蔔夏吃薑,不用醫生開藥方’這樣好聽好記的多好。」

黑白之心繼續砸我:「偽科學。」

「什麼偽科學,」我反駁:「那是幾千年來民間智慧的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