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混一輩子,也不是個事兒。我想回老家,老老實實做點小生意,我老爸那個小修車鋪,他一直催我回去幫他手。莉莉安,你也別做下去了,跟我一起走吧。我是不能給你魚翅燕窩,可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吃苦的……」說到這裡,阿龍頓了頓,不知道怎麼說下去。
我眼睛有點潮,真的,這是我第一次被人求婚,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麼拒絕阿龍好。
這時臥室的門被不合時宜的開啟,禍害站在門口,看見我和阿龍,有點愣神的感覺。
這場面真有點尷尬,禍害上身穿著一件舊t恤,下身只有一條平腳內褲,他在愣住的三個人中最先反應過來,若無其事的走進洗手間。
「他是誰?」阿龍問。
也難怪他要問,根本我和薇薇安就從不帶客人回家,而禍害身上那件灰黑色舊t恤,釘銅片畫骷髏印英文髒字,和阿龍現在身上這件風格如出一轍——本來就是阿龍有一次不小心漏在我這裡的。
我猶豫一下,回答:「不是誰,不用管他。」
阿龍當然不信,但也不再說什麼。
我衝廚房示意一下:「你在陽臺等我。」
這套房子沒有客廳,或者嚴格來說,客廳已經被房東改為我和薇薇安的房間了,除了這個狹小的走道,想要說話就只得在廚房外面的陽臺。
把早點扔在薇薇安床頭,我去陽臺上找阿龍。
阿龍已經把禍害扔在腦後,還是那句話問我:「跟我回去?」
我有點感動,靠在欄杆上想半天,終於說:「等你把這邊收拾好了要走的時候,再來問我吧。這之前你還有時間後悔。」
阿龍立即抱住我,十分開心:「我還想什麼?過兩天我們就走。」
送走阿龍進曉美房間的時候,薇薇安還在床上,半醒不醒的,閉著眼睛在往嘴裡丟小籠包,聽見開門的聲音直接問:「阿龍?」
我嗯一聲。
「他幹嘛沒事送早點來?」
「他向我求婚。」
薇薇安睜開眼睛,仔細看我的神情:「我竟不知道求婚如今變得這麼簡單了,兩籠包子就搞定了?」
我過去擠在她旁邊躺下,有點灰心喪氣的說:「那我該怎麼辦呢?」
薇薇安不說話了,過好久,輕輕摟了摟我的肩。
晚上的時候,我和薇薇安去樓下排擋吃晚飯。
街上幾乎三步一個警察,黑社會火拼完畢,警察出來象徵性收拾殘局,這本不奇怪。奇怪的是這次來的警察太多了,就算以昨晚群毆的規模來說,也還是太多了。
薇薇安聳聳肩:「得,今晚又可以休息了。」
老闆娘上菜的時候,薇薇安衝外邊努努嘴,問:「今晚怎麼這麼多狗子?」
排擋裡沒有別的客人,老闆娘跟我們一向熟,索性坐下來同我們八卦:「都是來幫白先生清地盤的。昨晚鬧的這麼大,不多抓幾個他們沒法交差,正好幫白先生清清梁老大的人。」
薇薇安一頭霧水:「昨晚的事跟白先生有關係?」
老闆娘把早上阿龍和我說過的話又大致說了一遍。
「現在有梁老大訊息嗎?」我問。
老闆娘壓低聲音回答:「四大金剛死護著梁老大,四個人拼死了兩個,才保著梁老大沖出去,現在梁老大躲起來了,誰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狗子為什麼要幫白先生,我一直以為他們和梁老大關係不錯。」
「你不知道?」老闆娘撇撇嘴:「白先生的老丈人是省政法系統的,從省裡到安江市公檢法都有白先生的人,市長還和他稱兄道弟呢。」
我還想說什麼,突然覺得薇薇安好像已經半天沒說話也沒吃菜了,抬起頭來看看,我發現她正在愣愣的坐著,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怎麼說呢,像是震驚之後的呆滯。
「薇薇安?」我試探著叫她。
她突然站起來,連筷子都沒放下,就那麼拿著筷子衝出餐館。
我和老闆娘一起愣愣的看著她的背影。
「她怎麼了?」老闆娘問我。
我問誰去,從來沒見過薇薇安這麼奇怪的樣子。
等老闆娘把我給禍害打包的盒飯裝好,我才埋單離開。
一齣門口,先看見對面我們住的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
禍害站在車門口,穿著一身整潔而隨意的t恤長褲,正在和薇薇安說話——靠的很近,幾乎是貼在她耳畔耳語。說完後,他拍拍她的背,從開啟的車門坐進奧迪的後座,一直站在旁邊的司機立即幫他關上車門。
我站在排擋的門口,車窗裡禍害的面孔慢慢從我眼前劃過,他目無表情的盯著前方,看都沒向我這邊看一眼。
老闆娘站在我旁邊說:「那不是……白先生?!」
「誰?」我根本沒有反應。
我走過去的時候薇薇安還站在那裡,愣愣的望著車遠去的方向,全身都是僵的。
我輕輕碰她一下,她像嚇了一跳一樣一激靈,看一眼我,什麼話也沒說,徑自上了樓。
我跟上去,薇薇安在我面前拍上曉美的房門,隨後是鎖門的聲音。
我們從不鎖門的,甚至阿萍房間的門鎖都是壞的,我不甘心,輕輕叫:「薇薇安。」
房間裡傳來薇薇安疲累之至的聲音:「我困了,先睡了。」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拎著打包的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