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門,厲昀將楊啟程扶去沙發。
剛一鬆手,楊啟程便一下栽倒在上。
厲昀將他兩條腿搬上去,又把鞋脫了下來。
正要起身,手臂忽被人抓住,下一瞬,便被楊啟程一把一拉,身體一歪,跪倒在地,半個身體伏在了沙發上。
耳旁,響起一聲笑。
厲昀有些惱火,「就不能少喝一點兒?」
她撐著沙發邊沿直起身,轉頭看了楊啟程一眼,卻一下怔住——他的眼神,彷彿兩片輕薄的刀刃一樣鋒利,哪裡有一點醉酒的樣子?
「你……」
楊啟程抓著她手臂的手掌緊了幾分,目光與她直視,似笑非笑,「厲昀……」
厲昀看著這笑,頓覺心慌,想要避開他的目光,卻又彷彿被什麼東西逼迫著,不敢轉開。
楊啟程仍是保持著這表情,「你很有能耐。」
厲昀心裡一個咯噔,後背僵硬,挺得筆直,「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楊啟程笑了一聲,「沒什麼意思。」
厲昀咬著牙,扭動手腕,想要將他掙開,「下回少喝點。」
楊啟程鬆了手,她趕緊站起來,拎著他的鞋子走到門口。
她腳步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抬起手臂,蓋住了眼睛。
許久,一動未動,像是死了一樣。
厲昀整夜惶惶,睡得極不安穩。
凌晨五點,從一個噩夢中醒過來,再沒了睡意。
她套了外套,躡手躡腳起床,將隔壁副臥推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
楊啟程呼吸沉沉。
她關上門,去沙發地上拾起昨晚上好不容易幫他脫下來的衣服,將所有口袋都翻過來,煙盒、打火機、零錢、發票……沒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她又將手機拿過來。
昨晚沒充電,手機只剩下百分之十的電。
輸入密碼,解鎖,簡訊和通話記錄翻了一遍,也沒找到什麼資訊——即便有,恐怕也是刪乾淨了。
厲昀強打起精神,把髒衣服丟進洗衣機,然後下去晨跑,回來洗澡,做早餐。
等到七點,她又去副臥看了一眼,楊啟程仍沒醒來。
她拿上自己手機,去洗手間,給王悅撥了個電話。
王悅對於缸子昨晚喝多了這事,也是一通抱怨,她打著呵欠,問厲昀有什麼事。
「缸子昨晚回家,有說什麼嗎?」
王悅疑惑,「沒說什麼啊,他喝醉了話多,絮絮叨叨的,我也沒全聽進去。」
「有沒有提跟楊啟程有關的事?」
「就說他今晚酒喝太狠了,別的沒什麼。」
厲昀沉吟,道了聲謝,掛了電話。
過了半小時,厲昀聽見副臥房門開啟的聲音。
她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體,從茶几上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口,目光卻不自覺朝楊啟程瞥去。
楊啟程神情如常,打了個呵欠,對她說了聲「早」。
「早。」
楊啟程也沒看她,往浴室走去。
片刻,裡面響起嘩嘩的聲音。
厲昀僵硬地坐在沙發上,聽著水聲,卻片刻不敢放鬆。
十五分鐘,楊啟程裹著浴巾從浴室出來,走進臥室。
五分鐘後,楊啟程換好衣服出來。
厲昀看他一眼,「早餐在桌上。」
楊啟程點頭,去臥室拿了塊乾毛巾,擦了擦頭髮,把毛巾搭在餐桌旁椅背上,坐下吃飯。
一切,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厲昀一顆心反倒懸得更緊,暗暗深吸一口氣,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平靜地說:「昨天怎麼想起去喝酒了?」
「合同簽了,缸子高興,陪他。」
「以後,提前跟我說一聲。」
楊啟程轉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好。」
厲昀不敢看他,眼角餘光瞥見他正低頭專心吃早餐。
可方才這似若無物的一瞥,彷彿還停在她臉上,讓她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