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靜在大理沒待上兩天,接到了韓夢的電話。
宿舍五人,楊靜與韓夢關係最好。韓夢對她更依賴些,大大小小的秘密都願意講給她聽。
韓夢這姑娘其實遠不像她平日裡那般大大咧咧,她家裡條件不怎麼好,且因為有個弟弟,基本上好東西都落不到她頭上。父親對她極為嚴苛,她每次往家裡打電話都像上刑,打完必定得難過一場。
這次,電話一接起來,先聽見哭聲。
楊靜還在睡夢裡,一個激靈,頓時清醒過來,忙問:「夢夢,怎麼了?」
韓夢抽抽噎噎,半晌才把話說清楚,楊靜擰眉聽完,說:「我過來找你。」
掛了電話,楊靜立即開始收拾東西,陳駿從床上坐起身,「怎麼了?」
「韓夢,家裡不讓她讀書了。」
陳駿愣了愣,掏出手機,「她家在哪兒?我查查火車票。」
楊靜報了地方,陳駿查過,訂了最早一趟的票。
從昆明轉車,再去韓夢家鄉,前前後後花了十多個小時,等兩人抵達,已是深夜。
陳駿辦酒店入住,楊靜給韓夢打電話,問她現在的情況。
韓夢說自己現在被關在家裡,家裡不讓她出門,除非她答應立即去家裡幫她找好的地方上班。
楊靜聽得怒不可遏,「我現在過來找你。」
「明天來吧,」韓夢壓抑著哭聲,「都這麼晚了,你先休息。」
打完電話,楊靜跟著陳駿上樓,在房間坐了沒一會兒,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找韓夢。」
陳駿立即將她一拉,「明天去,都這時候了。」
「管不了了,現在就去。」
陳駿知是勸不住她,從箱子裡拿出一件外套給她披上,「走吧。」
這地方,連輛計程車的影子都沒見著。兩人步行二十分鐘,到了一棟破破爛爛的老式樓房前面。
陳駿問:「這兒?」
楊靜也不肯定,「應該是。」
「打個電話問問。」
楊靜撥了號碼,那邊立即接起來,還沒說話,就聽見電話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韓夢急忙小聲說了一句:「等我一下!」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片刻,她才又開口。
楊靜說:「我在你樓下。」
韓夢驚訝,「現在?」
「嗯,你下來開個門。」
「我爸媽都睡了……」
「你還想回帝都嗎?」
那邊沉默了片刻,「你等一下。」
電話結束通話了,楊靜立在樓下,耐心等著,
陳駿摟了摟她肩膀,「冷不冷?」
楊靜搖了搖頭。
十多分鐘,還沒見韓夢下來。
楊靜正要掏出手機,一個電話打過來,接起,韓夢哭道:「我爸就睡在客廳,不讓我下來。」
楊靜抬頭看了一眼,「幾樓?」
「六樓。」
西南的夜晚,涼風裡帶著溼氣,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四下昏沉安靜。
楊靜站了一會兒,將電話結束通話,忽往前一步,大聲喊道:「韓夢!」
陳駿一驚,忙伸手將她一拉。
楊靜不理,輕輕一掙,一聲高過一聲:「韓夢!下來開門!不開門我報警了!」
一時,樓裡幾戶人家都給驚動了,有人開了窗戶罵罵咧咧。
幾分鐘後,樓下的門開啟了,一個大爺操著聽不懂的方言狠罵了幾句,楊靜趕緊拉著陳駿跑過去,衝大爺深深鞠了幾躬。
楊靜一口氣跑上六樓,把門板拍得幾乎散架,「韓夢!」
沒拍幾下,門開啟了,一個身形瘦小男人閃出來,「操你媽!」
陳駿趕緊將楊靜往身後一攬,沉聲道:「我們找韓夢。」
「她死了!」說著便要關上門。
陳駿趕緊拉住門板。
片刻,韓夢從男人伸手探出身,哭道:「爸,這是我同學,讓他們進來吧。」
不消片刻,韓夢一家全都起來了。
一家老小坐在椅子上,滿臉戒備地看著楊靜和陳駿。
楊靜挺直了腰,緊抓著韓夢的手臂,「我帶韓夢迴學校。」
韓夢父親點了支菸,「回屁,沒錢給她回。」
「用不著你出錢。」
韓夢父親抬頭瞅她一眼,「誰出?你出?」
「我出。」
「你有幾個錢?」
楊靜不想跟人糾纏,轉頭輕聲對韓夢說:「你去收拾行李。」
韓夢點一點頭,正要走回房裡,她父親一聲斷喝:「你敢!」
韓夢嚇得一個寒噤。
「韓夢已經成年了,按照法律,您沒有資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法律?老子就是法律!讓她踏出這門試試,老子一棒子打斷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