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口涼鞋,很淺的藕粉色,跟並不算很高。
所有的東西,一下全塞進她懷裡。
楊靜心裡煩躁,眉頭微微蹙起,抱著這些東西,僵持著。
楊啟程看著她,「換上吧。」
楊靜緊抿著唇,瞥了楊啟程一眼,抱著衣服回臥室了。
臨到中午,酒店門口人人來人往。
楊靜站在楊啟程身旁,一道迎賓。
不知是裙子太短,沒到膝蓋,還是背後露了一小片,讓她十分難受,總有一種似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安感。
沒過多久,陳駿來了。
他瞧見楊靜的打扮,愣了片刻,方想起來打招呼。
楊啟程問他:「報的什麼學校?」
「協和醫科大。」
「什麼時候辦升學宴?」
「過兩天,我跟楊靜說過。程哥,到時候跟楊靜一起來參加吧。」
楊啟程點頭,「好,你先進去坐會兒吧。」
陳駿又看了看楊靜。
楊靜說:「最前面三桌都是我們班的。」
陳駿點了點頭,走進去。
快到正午,楊啟程轉頭看了看楊靜,「餓不餓?」
「還好。」
「快了,再站十分鐘。」
「嗯。」
楊靜第一次穿高跟鞋,雖然腳下這鞋不到五公分,穿久了仍然覺得腳掌痠疼。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楊啟程說:「進去吧……」
話音未落,他瞧見前方一人,正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楊靜順著他視線看過去,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看著約莫四十來歲。
待那男人走到跟前,楊啟程忙伸手道:「炳哥。」
陳家炳跟楊啟程握了握手,大笑道:「聽說你妹妹今兒辦升學宴,我反正沒事,順道過來看看,不怪我不請自來吧?」
「炳哥貴人事多,這麼點兒小事,不敢貿然發請柬。」
陳家炳笑道:「唉,這可不算小事,高考升學,一輩子的大事……」
他將目光移到楊靜身上,「這就是令妹?」
「楊靜,喊陳先生。」
「陳先生多生分,跟大家一樣,喊我炳哥吧。」
楊靜蹙了蹙眉,「炳哥。」
陳家炳哈哈大笑,「好,喊得我也跟著年輕了幾歲。」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封紅包,遞給楊靜。
楊啟程忙說:「炳哥太客氣了,人能來已經是楊靜面子大,紅包不能收。」
「第一回見面,禮數上不能失,你知道我這人的規矩,以後熟悉了,咱們隨意。」
楊啟程目光微沉,面上倒還是笑著,對楊靜說:「楊靜,那你拿著。」
楊靜接過,不鹹不淡說:「謝謝炳哥。」
陳家炳又看楊靜一眼,似笑非笑。
人該到都差不多到了,楊啟程便跟著陳家炳一道進去,親自給他安排了一個靠近舞臺的位置。
到十二點,升學宴正式開始。該走的流程總是要走,楊靜即便不樂意,也還是得配合。
輪到楊靜發言,她接過話筒,看了看底下黑壓壓的人,「謝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的升學宴。感謝老師和同學的幫助,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司儀沒想到這麼短,愣了一下,笑說:「今天咱們升學宴的主角有些害羞,大家再給她點掌聲鼓勵一下好不好?」
底下歡聲雷動,司儀看著楊靜,小聲問:「再講點兒?」
楊靜搖頭。
司儀笑了笑,只得說:「楊靜同學體諒大家正在忍受空腹的折磨,所有就長話短說了……那麼,現在就開席吧,祝大家用餐愉快!」
沒有家長髮言,主角也只說了三句話,整個儀式不到三分鐘,剩下的兩分半鐘還全是司儀的廢話。
陳家炳樂了,問楊啟程:「這升學宴也怪有意思,你怎麼不上去說兩句?」
楊啟程說:「大家遠道而來是來吃飯的,不是聽我講廢話的。」
陳家炳又看了看正在落座的楊靜,笑說:「你這個妹妹挺有意思。我記得,以前倒沒聽說過你還有這麼一個能幹的妹妹。」
楊啟程面色微沉,「是遠房親戚,父母雙亡,在我這兒借宿幾年。」
他朝著楊靜那兒看了一眼,對陳家炳道:「炳哥,您先坐著,我和楊靜去給大家敬酒。」
陳家炳笑說:「好,你先去,回頭咱倆好好聊聊。」
楊靜坐在那兒,剛吃了兩筷子,就被楊啟程喊起來了。楊啟程拎了瓶果汁,領著楊靜,挨桌去敬。
到了厲昀那桌,厲昀媽媽站起身,拉著楊靜的手仔細瞧了半晌,笑說:「一直聽說啟程有個妹妹,一直沒機會見面……真是個標緻人,書也念得好——今年十八歲了吧?」
楊靜有些不自在,只點了點頭。
「今後昀兒跟啟程結婚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楊靜緊抿著嘴,強忍片刻,才沒直接嗆聲。
厲昀將自己父親也挽起來,笑說:「那一起喝一杯吧,啟程和楊靜還要給別桌敬酒,咱們私底下以後有的是機會聚首。」
楊靜神情冷淡地與她碰了碰杯。
缸子那桌,一半都是他家人,老婆孩子,丈人丈母孃……孩子已經滿兩個月了,養得白白嫩嫩,這會兒正閉著眼呼呼大睡。孩子叫曹胤,缸子翻字典起的,說是自己名字太土,不能讓孩子也跟著土。
趁喝酒的時候,缸子湊到楊啟程耳邊,低聲問:「你請了炳哥?」
「沒請。」
缸子愣了愣,「這什麼意思?」
楊啟程拍了拍他肩膀,「回頭再說吧。」
一圈敬完,楊靜總算能回桌上吃飯了。
她在班上的人緣自然算不得多好,邀請是發出去了,本沒指望會有多少人來,結果遠比她想象中要多。這會兒,大家已經聊開了。
便聽有人說:「今天酒店裡還有一個人辦升學宴。」
有人問:「誰啊?」
「劉伊雪,你們認識嗎?是藝術生,前段時間上過旦城電視臺的,舞蹈比賽得了第一名……」
楊靜聽見這名字,愣了一下。
陳駿也愣了一下,趕緊問:「她考的什麼學校?」
「北電——陳駿,你認識她呀?」
陳駿點了點頭,「我跟你一個初中的。」
「哦哦我想起來了,劉伊雪當年還追過你吧!」
大家紛紛八卦起來,唯獨楊靜,垂著眼,緊抿著嘴。
她沒想到還會聽見「劉伊雪」這個名字。
當年那樁晦澀黑暗的舊事,彷彿再次撲面而來……
「楊靜……」
楊靜回過神來,抬頭。
「你跟陳駿初中也是一個學校的吧?」
楊靜點了點頭。
「嘿嘿……你倆準備什麼時候公佈啊?都三年了,半晌明眼人都清楚,就你倆遮遮掩掩……」
陳駿看了楊靜一眼,「沒有,我跟楊靜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還裝!再裝罰酒!」
……
升學宴終於結束,她拜託陳駿先領著人去自己訂好的ktv包房唱歌,自己則先留下來跟楊啟程一道送客。
陳家炳臨走前,特地又跟楊啟程寒暄一道。
人大半都走了,唯獨剩下厲昀和缸子家人。楊啟程打算開幾間房讓大家休息,晚上再聚一塊兒吃頓飯。
楊靜要去ktv招待同學,便先走了。
楊啟程送她到宴會廳門口,說:「晚上把陳駿帶過來吃飯。」
楊靜口氣有些衝,「為什麼要帶過來?」
楊啟程瞥她一眼。
「我跟陳駿只是同學,沒你們想的那種關係。」
楊啟程頓了頓,「不是就不是,你生什麼氣。」
楊靜愣了愣。
楊啟程摸了摸口袋,掏出支菸,「……我是越來越不懂你了,沒事就沖人擺臉子,厲昀也不欠你,早上送你衣服,你是什麼表情?」
楊靜心裡似給刺了一下,「……你幫她說話?」
「我幫理不幫親。」
楊靜冷笑一聲,再不看楊啟程,轉身走了。
「今後昀兒跟啟程結婚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她還有什麼家人,早都死了,唯一的一個,現在也……
電梯下了兩層,停了下來,門彈開,迎面站著一人。
楊靜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
劉伊雪。
劉伊雪也愣住了,看她片刻,眼底泛起深深的厭惡和恐懼。
她退後一步,又退後一步。
隔著兩步的距離,想看怪物一樣,遙遙看著楊靜。
片刻,電梯門合上了。
劉伊雪的身影消失之前,楊靜忽然想到了當年楊啟程說的一句話:下回誰打你,你就打回去,沒把自己命摺進去就是穩賺。
她不是一個高尚正直的人,從前不是,今後也不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