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跑來軍士將薜或的屍身拖走,在大殿上留下一道血痕。虞心忌才轉身望牧雲笙道:“陛下受驚了。請繼續上朝吧。”
牧雲笙目睹一個大臣就這麼在殿上被殺,只覺得腹中翻湧,極想嘔吐。但那血跡卻也點燃了他骨子深處的另一些東西,也許是牧雲氏的血中天性。他冷笑道:“將軍以後再莫要在金殿之上殺人了,因為殺來殺去,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輪到自己的。”
虞心忌頓時變了臉色,眾大臣全驚惶地望著虞心忌手按的寶劍,生怕這少年皇帝成為史上第一天登基就隕命的第一人。
虞心忌的目光兇狠霸道,牧雲笙也不迴避他的目光,和他對視著,心想道:“要殺便殺吧。瞪我又有什麼用。”這麼想時,嘴邊倒露出嘲諷笑意。
虞心忌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陛下說得極是,我們金殿之上這些人,誰也保不準自己什麼時候死,死得多難看。大家各從天命便是。”
他大步走上玉階,諸官全譁然變色。虞心忌來到寶座之前,肘支在龍案上,象是老朋友間說話似的,輕聲對牧雲笙道:“陛下可知昨天龍位上這個人是怎麼死的?”
牧雲笙強平氣息道:“因為不聽你的話麼?”
虞心忌搖搖頭:“因為他不配做皇帝。我虞心忌要對得起大端的江山,就要選一個真正能平服天下的人才對。”
牧雲笙長吁一口氣,道:“那將軍你找錯了,最不知如何做皇帝的就是我了。”
虞心忌搖頭道:“皇帝有很多種作法,有的本無才幹,卻什麼事都要自己抓在手裡,活活累死;有的猜疑懼眾,生怕手下臣將太有本事太有報負,生生害死眾多忠良;有的放權與重臣,自己享樂逍遙。”
牧雲笙問:“那閣下希望我是哪一種呢?”
虞心忌說:“這些都不是好皇帝,其實一個好皇帝,無非就是要會識人。能分得清忠奸是非,自然就可安享天下。”
“那……將軍可是位忠臣麼?”牧雲笙嘲諷地望著虞心忌。
“是不是忠臣,不是臣子自己說了算的。天天惟命是從,高喊皇權尊貴,磕無數響頭的,不一定是忠臣。直言犯上,貌似無禮,君命有所不受的,也不一定是奸臣。一個皇帝能看得出這些,才算是初得帝王之道了。”
牧雲笙望著他,突然想起盼兮所言:人心百變,也不過愛慾痴仇四字。看穿這四字,便看穿了人心。
他點點頭:“虞將軍的確個忠臣。只不過你會死得很慘。”
虞心忌卻突然臉色立變,下殿正衣冠叩首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不知為何故這仗劍朝野的虞心忌卻突然對這少年皇帝敬畏了起來,也都跟著一齊跪倒,再次高呼萬歲。
牧雲笙卻覺得,這呼聲只象是無數人在狂聲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