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城瞥了他一眼,但還是很快正了神色,認真道:「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我一廂情願、先入為主什麼的,但是……我真不覺得他會拿這種事來騙我,而且他今晚的驚訝也絕對不是假的。」
這話把左鑑清說得有點懵,因為這聽上去跟之前的結論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以至於他費了好半天的勁才終於理清了當中的邏輯,不確定道:「你的意思是……你覺得錄影裡的人確實是他,但他也確實不知情?」
宋野城點了點頭。
自從晚上看到那段錄影開始,他就一直處在一種極端矛盾的境地裡,而這份矛盾究其根源,就是他一面不相信那是江闕所為,一面卻又無法找到足以推翻那些證據的合理解釋。直到剛才陳主任提到那句「精神狀況」,他才終於發散出了這樣的念頭。
「你覺得有這種可能麼?」宋野城問道。
左鑑清眨巴眨巴眼,顯然是被這個想法弄得有點始料未及,但好在他一向是個接受能力很強的人,立刻就順著這個方向思考了下去。
片刻後,他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皺了皺眉,表情頓時嚴肅了幾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有必要問清楚一個問題了——他在之前的幾個月裡,有沒有做過什麼奇怪的事,或者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宋野城沒急著回答,反問道:「什麼才能算奇怪?」
左鑑清道:「比如夢遊、健忘、言行舉止出現前後矛盾,或者是……說了某些超出常識、讓人沒法理解的話?」
超出常識。
這幾個字一齣,宋野城的表情立刻有了些許變化,因為他心中已然浮現出了一個答案:
重生。
有關江闕說過重生的事,他在先前的敘述中並沒有對左鑑清提及,一來是因為他覺得這和今晚的事關係不大,二來也是因為,他知道對於左鑑清這樣一個將唯物主義奉為至理的人來說,這種天方夜譚連分析的必要都沒有,直接就會被判定為謊言。
然而,此時他細微的表情變化早已落在了左鑑清眼中,惹得左鑑清又無奈又好笑:「喂,我說,都到現在這個份上了,你就別再藏著掖著了吧?這麼替他諱疾忌醫的話,你還找我來幹什麼?不如你自己給他診斷去?」
這話確實不假,宋野城之所以叫他過來就是因為他是精神方面的專家,而既然想讓他對江闕做出準確的診斷,那麼當然就該將所有能提供的線索都提供出來。
宋野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理性佔了上風,妥協道:「其實對他為什麼能寫出那些預言,他曾經給過我一個解釋。」
既然決定如實相告,宋野城就也沒再有絲毫保留,將江闕行李箱裡的日曆、腕上的倒計時手環、對永泉之水的忌憚,以及那個雷雨夜裡他所說的兩次重生經歷都細細回憶著、幾乎一字不落地複述了出來。
左鑑清原本只是認真聽著,時不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而等他聽到那兩次重生經歷的細節時,聽著聽著,忽然一皺眉:「等等?」
宋野城話音一頓,就聽他遲疑地重複道:「高速車禍……廣告牌?」
宋野城還未及反應,左鑑清就已經將狐疑的目光轉向一旁,將旁邊桌上的電腦鍵盤和滑鼠拉了過來,點開搜尋引擎頁面,在搜尋框裡噼裡啪啦打下幾個字、敲下了回車。
搜尋結果很快彈出,左鑑清拖動滑鼠,在一眾標題裡點開一個連結,細細看了兩眼後,滿臉古怪地把螢幕轉向了宋野城。
宋野城不明所以地定睛一看,發現那居然是一則兩年前的新聞——
《11·14蘇淮高速重大交通事故》
而其下的詳情是:
2018年11月14日,蘇淮高速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由於高速分叉口的巨型廣告牌突然倒塌,引發多車連環追尾,致使多人傷亡。
看到這裡,宋野城已然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而隨著他滾動滑鼠,一幅事故現場的照片映入了眼簾——
高速路上一片狼藉,凌亂的車禍現場前倒塌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而那廣告牌上印著的,赫然是他代言永泉之水的海報!
剎那間,宋野城的腦子簡直有點發懵,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麼,飛快地移動滑鼠退回搜尋介面,刪掉搜尋框裡的內容,重新輸入了幾個關鍵詞:
1114,公交,車禍
敲下回車後,搜尋結果當即跳轉了出來,宋野城立刻點進第一條連結,只見裡面同樣是一則新聞:
2019年11月14日,蘇城市區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名中年女子葉某突然衝向一輛正常行駛的公交車,當場被撞身亡。
而在下方所附的現場圖片中,那輛公交車上印著的同樣是他永泉之水的廣告!
宋野城的瞳孔急劇地收縮了一下,緊接著,腦中極快地閃過了一個念頭。
中年女子,葉某。
這個姓氏明明不算罕見,可此時此刻卻讓宋野城有了一種強烈的直覺。
他飛快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讓交警部門的朋友幫忙調取了這兩次事故的遇難者名單。
短暫的等待之後,名單以圖片形式發到了他的手機上,而當他點開名單,在當中看到那兩個死者姓名時,渾身血液都凍結了起來——
江抵、葉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