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城和凌安未及答話,就在這時,畫面右上角的辦公室門忽然被推開,從外走進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由於拍攝角度的問題,鏡頭只能拍到那人脖子以下,從身形來看應該是個男人,但長相卻完全看不見。
三人只見他回身關上門,先去右上角的飲水機邊接了一杯水,這才轉身走到辦公桌邊,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就在他由站姿變為坐姿,脖子以上被納入鏡頭,整張臉終於完全展露的剎那,宋野城登時張大了雙眼——
「左鑑清?!」
馳謹安說出其不意是他的座右銘果然不假,這張臉的出現簡直讓宋野城措手不及——
這段錄影當然不可能真是來源於監控,而肯定是節目組提前找左鑑清配合拍攝的。但這是什麼時候拍的?左鑑清怎麼半點都沒跟他提過?
「你認識他?」凌安詫異道。
他沒見過左鑑清,可唐瑤卻是見過的,甚至前兩天還剛一起吃過飯。
此時她的驚訝並不比宋野城少,只不過礙於節目設定,她和宋野城的角色互不相識,自然也沒理由會認識對方的朋友,於是只得轉過頭去,和凌安一起看向了宋野城。
宋野城錯愕未消,卻還是如實答道:「他……是我發小。」
凌安先是一愣,緊跟著結合江闕那段筆記,猛然間醒悟了過來,雙手「啪」地一拍:「難怪我們會覺得指導員似曾相識!白老師模仿的物件是你發小,那其他指導員拿到的錄影裡肯定也都是我們各自的熟人,所以我們才會覺得他們熟悉,是不是?」
宋野城暫時清空了腦中那些與劇情無關的場外資訊,認同地點了點頭。
正因這種模仿產生的熟悉感,他們才會萌生「這是我去年的指導員」的錯覺,再加上那幾間仿照他們家臥室設計的宿舍,雙管齊下地對他們進行誤導,這才讓他們對自己「去年來過基地」這件事深信不疑。
想著,宋野城推測道:「所以這段錄影存在的意義並不在具體內容,而是在人物身份,這麼看來,它裡面應該也不會再有更多的資訊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錄影中左鑑清的所有舉動都是工作日常,彷彿只是一個提供模仿範本的工具人,其行為本身卻並無太多意義。
三人耐心看了片刻,確定再無其他線索後,也就沒了繼續緊盯的心思,索性任憑電視自己在那開著,收回目光,再度頭湊頭地看起了那本筆記——
【2020年6月16日。
今天我去了四樓檔案室,果然在近兩年的檔案裡找到了那些自首者的實驗記錄。記錄顯示他們都是在第一年洗去記憶,又在第二年拿回記憶並選擇了自首。
但是,除了這些人的檔案以外,其餘檔案裡的記錄都不止兩年,有的甚至長達十年之久,且那些案件我都聞所未聞,那些志願者的名字我也毫無印象。】
【2020年6月20日。
我將那些陌生檔案拍照發回了局裡,經過局裡的核查,今天我得到了反饋——他們並未在資料庫中找到任何一樁對應案件,而那些所謂「已經自首」的志願者別說案底,根本就連名字和身份證號都不存在。
這也就是說,除去我們切實接到自首的那幾樁案子以外,檔案室裡其他的檔案全都是偽造的。
那麼,基地為什麼要偽造這些檔案?它們的作用是什麼?】
彼時的江闕尚未查明這個疑點,但在如今的宋野城他們看來,這個答案卻已經呼之欲出——
那些自首者一定和他們一樣,都被基地引導著開啟了反悔程式並拿到了「自己的記憶」,而那些偽造檔案的意義就在於,為他們提供了「前車之鑑」,讓他們以為哪怕重新洗去記憶,最後的結果也都一樣,從而迫使他們放棄僥倖、立刻選擇自首。
三人心中各自琢磨著,卻又都沒有出聲,隨著紙頁翻動,繼續往後看了下去:
【2020年6月26日。
今天下午,金博士找我去他辦公室單獨談話,問我在基地適應得如何。
談話間隙裡,他出去接了個電話,而我藉機翻找了他的檔案櫃,意外發現了一本基地主樓建設圖紙。
我將它帶回了宿舍,仔細研究之下,我發現主樓裡似乎藏著兩條不為人知的密道。】
【2020年7月4日。
為期兩個月的「培訓」在今天宣告了結束,金博士將我和另外兩名同期指導員帶到了主樓三層實驗區,讓我們各自挑選一間辦公室。
我抱著試探的態度,選擇了在地圖上顯示連線密道的那間,出乎意料的是,金博士毫無阻礙地同意了我的選擇,並將鑰匙交給了我。
辦公室分配好後,他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一名志願者的資料,告訴我們這幾名志願者將在本月中旬抵達基地、參與實驗,讓我們提前熟悉自己要負責的志願者資訊。】
【2020年7月7日。
原本這兩個月以來,所有員工都集中居住在園區西部的宿舍樓裡,但為了迎接新志願者的到來,基地主樓開放了二層作為臨時宿舍區,並通知我們明天一早過去集合。】
【2020年7月8日。
金博士帶著我們參觀了為志願者準備的新宿舍,並讓我們在同層另一側自選一間房暫住,以便屆時近距離照應志願者。
奇怪的是,那天接收資料和今天前來的指導員都只有三人,可志願者宿舍卻有四間。
金博士解釋說,志願者確實共有四人,只不過有位指導員最近請了病假,要過幾天才能復職。
我注意到,多出的那名志願者的宿舍居然正巧是圖紙裡有密道的那間,於是出於疑心,我也選擇了有密道連通的另一間房,而金博士對我的選擇依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看到這裡,宋野城三人不由同時停下,相互對視了一眼。
從江闕的描述來看,那名多出的志願者應該就是段鏡明瞭。
可他的待遇為什麼跟其他志願者不一樣?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