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選擇

看完這些檔案,宋野城心中的那個猜測已經得到了更有力的驗證,甚至還讓他產生了一個十分大膽的腦洞。

正在這時,旁邊靜候他看完所有檔案的江闕終於問道:「現在決定好了麼?」

這個問題顯然延續的是他先前在樓下提出的選擇——要不要重新參加實驗,將已經拿回的記憶再次抹去。

殘酷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宋野城估計換作任何一個志願者,在看完這些檔案後,都不會再輕易選擇「重新參加實驗」這條死衚衕。

但他卻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幾乎有些不按套路出牌地問道:「唐瑤他們看完檔案也會被帶來這裡?」

「對。」江闕道。

宋野城想了想,道:「那我能去找他們麼?」

「現在?」江闕確認道。

宋野城點點頭:「我記得基地是允許志願者相互溝通的吧?」

江闕稍稍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這對劇情發展可能產生的影響,但很快便頷首道:「可以,但在溝通完以後,需要儘快告訴我你的決定。」

宋野城從善如流地應承了下來,沒再耽擱,給江闕留了句「一會兒見」後便離開了檔案室,徑直往樓下行去。

回到二樓宿舍區,宋野城剛轉進走廊,恰好遠遠看見了前方一個身影。

「凌安?」他立刻揚聲叫住了對方。

凌安大概是沒想到會被人喊住,愣了一下才回過頭,懷裡正抱著他剛剛到手的檔案袋。

宋野城快走幾步迎了上去:「你現在是回去看檔案?」

凌安點點頭:「你看完了?」

宋野城心說我下個環節都已經完了,但也沒多解釋,只點頭應了一聲,隨即伸出拇指朝旁邊那扇房門指了指:「等你看完檔案,來唐瑤宿舍一趟唄?」

凌安莫名其妙:「為什麼?」

「你來了不就知道了?」宋野城滿臉神秘地賣了個關子,「反正又不會害你?」

凌安狐疑地眯了眯眼,心說按道理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作為玩家來說,所有出其不意的點都是極具吸引力的,故而他最終也沒拒絕,嗤笑道:「行吧。」

宋野城沒再多說,衝他擺了擺手後便朝唐瑤的房間走去,抬手叩響了房門。

凌安往前回到了自己宿舍,而唐瑤的房門很快便被拉開,看見門口居然是宋野城時,她著實有些意外:「你來幹嘛?」

宋野城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發現她房裡只有跟拍導演和攝像,賀景升並不在場,於是心知她下個環節還沒觸發,這才提議道:「找你分享個線索?」

唐瑤的反應跟剛才的凌安差不多,將信將疑地笑問:「真的假的?」

雖是不太信,但她卻還是側身讓開了路來,宋野城也沒客氣,直接邁步進了屋。

唐瑤這間房跟宋野城那間截然不同,從色調到擺設都完全是兩種風格,歐式大床邊搭配著整套的精緻梳妝檯,窗前地毯上則是一張矮腳茶几和幾隻軟墊。

此時,茶几上稍顯凌亂地散放著一些紙張和檔案袋,顯然剛才唐瑤開門前正坐在那裡看檔案,這會兒還沒來得及收起。

宋野城十分自然地朝那邊走去:「檔案看完了?」

「哎哎哎——自覺點啊?」唐瑤快走兩步,超過他到了茶几邊,防備地將紙張倒扣了起來,笑瞪他道,「怎麼還帶偷看的呢?」

宋野城絲毫沒有被當成競爭對手的自覺,腳步不受影響地走到了茶几旁,雙手插兜,朝那些已經翻面的資料抬了抬下巴:「用不著偷看我也知道是什麼。」

不等唐瑤懷疑,他已經篤定道:「——犯罪記錄,是不是?」

唐瑤的眼神明顯變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找回了鎮定:「為什麼這麼說?」

宋野城從她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裡就已經得到了答案,但卻沒急著拆穿,而是努嘴示意她先坐,自己也彎腰坐在了茶几旁:「你知道下個環節是什麼嗎?」

剛才他們在三樓遇見時,宋野城說過他要去樓上,所以唐瑤不難猜測下個環節與四樓有關,只是不知道具體內容:「是什麼?」

宋野城如實道:「你的指導員會問你要不要重新抹去記憶,但在你做出決定之前,他會先帶你去四樓檔案室,給你看以前開啟過反悔程式的志願者檔案,讓你做參考。」

「然後呢?」唐瑤追問道。

宋野城將他在四樓看到的那些檔案簡單敘述了一遍,重點提及了所有志願者都有致人死亡的經歷、都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最後都因為不堪折磨而選擇了自首或自殺的結果。

說罷,他總結道:「等你看完那些檔案,指導員會再次問你,要不要選擇重新進行實驗。」

唐瑤愣怔地消化了許久,半晌才問道:「那你怎麼選的?」

「我還沒選,」宋野城坦言道,「我下來找你是因為我有個想法,但我需要先跟你和凌安確認一下,你們的檔案內容是不是也是……你懂的?」

此時唐瑤的防備其實已經卸下大半,但還保留著僅剩的一絲謹慎:「那你的呢?」

「是。」宋野城果斷承認道。

見他這麼幹脆,唐瑤也終於不再猶豫,誠實地點了點頭:「我也是。」

宋野城瞭然頷首道:「所以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我們知道的所有參加這項實驗的志願者、包括我們自己在內,全都有犯罪、或者說至少違法的經歷,而我們的‘前輩們’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擺脫了回憶,哪怕反覆逃避,最後也還是殊途同歸、受盡折磨地走向了相同的結局——你覺得這是巧合麼?」

唐瑤無意識地咬著指甲想了想,不甚篤定地推測道:「你是懷疑……這項實驗的目的並不是幫我們抹去記憶,而是……針對罪犯的一種懲罰?」

宋野城點點頭:「雖然我不能百分百確定,但你可以回想一下,我們最初根本就不知道反悔程式的存在,明明應該今天直接參加第二階段,那是怎麼走到開啟程式這一步的?——是因為我們在房間發現了地圖和通行卡,在去檔案室找檔案的時候被現場抓包,然後才從指導員口中得知了這個程式,是不是?」

唐瑤回憶著點了點頭,宋野城繼續引導道:「那你想想看,為什麼那麼巧我們每個人的房間都能發現地圖和通行卡,為什麼我們的通訊器上要安裝定位裝置,為什麼我們的指導員都在監視我們的動態?」

這番話雖然是疑問句,但唐瑤卻很快理解了他想表達的意思——這一環套一環的步驟更像是預先設計好的誘餌,一步步將他們引向了開啟反悔程式的陷阱。

唐瑤道:「所以現在——」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如果是剛才,唐瑤大概會直接去開門,但此時她居然莫名有了一種敵暗我明的危險感,以至於下意識就先揚聲問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