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檔案

聽到這個回答,江闕靜靜與他對視了幾秒,最後終於像是放棄了某種規勸的執著般,轉而看向了凌安和唐瑤:「你們也都是這麼想的?」

凌安和唐瑤本還在看戲,此時忽然被點名,這才驀地意識到自己也是局中人來著,趕忙順著宋野城的話點頭附和:「是。」

江闕點點頭,彷彿就此得到了某個結論,轉頭朝賀景升做了個「請吧」的手勢。

這動作活像是在下令逮捕,以至於宋野城三人不約而同地心想:幹嘛?要放大招了?

然而,賀景升得到指令後卻並沒有什麼要上前的舉動,他只是原地雙手插兜,迎著三人狐疑的目光微微一笑,早有預料般開口道:「你們已經不是第一批在參加第二階段時想找回記憶的人,基地對此也早有準備。」

他頓了頓,繼續介紹道:「當初你們在參加第一階段時,都曾簽署過一份協議,根據協議內容,如果你們中途選擇放棄實驗,我們將為你們開啟‘反悔程式’,程式完成後你們就可以拿回自己的檔案,找回被遺忘的記憶。」

這是宋野城幾人沒有想到的發展,但雖在意料之外,卻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凌安很快問道:「怎麼開啟反悔程式?」

賀景升道:「今晚你們還有最後一點考慮的時間,明天上午第二階段實驗正式開始之前,如果你們還保持現有的決定,我們將不再引導你們進行第二階段,改為安排你們進入‘反悔程式’的啟動驗證環節。」

「啟動驗證?」唐瑤疑惑道,「什麼叫啟動驗證?」

賀景升攤了攤手,做出了一副暫時無可奉告的姿態:「那就要等你們明天確定放棄實驗後才能告訴你們了,在你們做出最終決定之前,基地不會向你們透露任何有關‘反悔程式’的資訊。」

這也就是無論如何也至少要明天才能拿到檔案的意思了,宋野城心下了然。

「現在能回去睡覺了麼?」江闕總結般看向了三人。

他們三個此行雖然沒拿到檔案,但好歹已經得知了拿回檔案的方法,也算是達到了想要的目的,遂也沒再得寸進尺,各自將手中檔案盒整理好後塞回了原處。

「通行卡。」江闕朝他們伸出了手。

宋野城三人這會兒活像是被迫交作業的小學生,依次老老實實地把在房間找的通行卡摸了出來、交到了江闕手中,而後才跟著他們一起下了樓。

回到二樓宿舍區,三名指導員並沒有急著往自己宿舍那半邊去,而是彷彿執行押送任務般、各自陪著自己的志願者走向房間。

接近房門時,宋野城左右看了看,確定其他兩組的距離已經足夠遠,這才輕輕撞了撞江闕的手肘:「你看過我的檔案沒?」

聞言,江闕稍稍猶豫了一下,如實道:「我不能說。」

這顯然是他拿到指導員身份時得到的某種提示或約束,就像志願者們得到的那句「可以隱瞞但不能說謊」一樣。

於是,宋野城換了個思路,又問:「那你覺得我應不應該把它找回來?」

江闕轉頭與他對視了片刻,繼而收回目光,繼續扮演著指導員的角色道:「其實我怎麼覺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有沒有做好面對糟糕記憶的準備。」

這話其實多少有些答非所問,但宋野城卻像是被說服了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走到宿舍門口,宋野城掏出通訊器刷開了門,剛欲轉身道別,便見江闕正背對著攝像機,在鏡頭無法捕捉的角度、朝他露出了一抹跳出劇情的淺淺笑意:「晚安。」

宋野城心照不宣地跟著一笑:「晚安。」

進屋合上房門後,跟拍導演和攝像又在房間停留了一會兒,拍了些他回房後的片段,而後便在耳機裡導演的提示下,宣佈今天的錄製順利結束、明早再繼續拍攝。

等兩人關門離開,宋野城稍稍鬆了口氣,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回到床上時已經臨近十二點。

沾著枕頭後,他並沒有立刻睡去,心中回憶著今晚發生的一切,居然有點感慨。

坦白說,他原本接下這檔綜藝單純只是為了跟江闕多一些相處機會,除此之外並沒指望能從綜藝本身獲得多少樂趣,但今天來到「基地」後,僅僅這一晚的劇情就已經讓他有了點意猶未盡的意思,不僅被失憶的懸念勾起了好奇,甚至還期待起了明天未知的發展。

帶著這點期待,他輕輕闔上了雙眼,不消片刻便安然沉入了睡夢之中。

翌日清晨。

起床洗漱後的眾人齊聚在了一樓大廳,圍坐在那張實木長桌旁,吃起了基地為他們安排的早餐。

大廳的牆面上掛著一塊led屏,就跟昨晚那間小屋裡的差不多。

宋野城幾人昨天都沒注意到,今天剛下來時甫一看見,還以為上面又會有什麼線索,可一幫人圍著研究了半天,卻發現螢幕上輪番播放的只是一些毫無意義的屏保圖和贊助商廣告,似乎只是單純作為植入存在,這才沒再繼續研究,紛紛回到桌邊各自坐了下來。

等所有人全部到齊後,想到昨晚段鏡明和今赴寒從頭到尾都沒出現,凌安忍不住好奇道:「段老師,你昨晚去哪兒了?」

段鏡明一上桌便已十分養生地喝起了蓮子八寶羹,聞言納悶地「嗯?」著抬起了頭:「我哪也沒去啊,就在房間睡覺呢?」

眼看著宋野城幾人都露出了相當微妙的表情,他這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怎麼了?我是錯過了什麼嗎?你們昨晚去哪了?」

唐瑤有點好笑:「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你去年忘記了什麼嗎?」

段鏡明坦然道:「好奇啊。」

但他很快無所謂地一笑,話鋒一轉道:「但做人最重要就是開心嘛,我去年都把它忘了,肯定就是它讓我不開心咯,那還想它幹嘛呢?就好比你都知道鬼宅鬧鬼了,那就別去咯,幹嘛還非要去撞鬼呢?」

他發音不準的口音聽上去相當詼諧,但這番話說得卻又不無道理,以至於唐瑤幾人一時間居然被他反問得啞口無言。

沒錯,回想一下的話,他們三個昨晚的舉動還真就像是鬼片裡那種明知古宅鬧鬼還非要進去探險的炮灰——簡稱不作不死。

這麼一想,宋野城不由哂笑,笑完又不得不佩服節目組真是玩得起——段鏡明回房後沒找線索,節目組還真就不給他任何提示,任憑他佛系地錯過了任務,就這麼一覺睡到了大清早。

不過這些也不是嘉賓該操心的問題,宋野城偷覷了對面的江闕一眼,見他正在低頭吃著軟糕,於是伸手盛了碗紅棗薏米粥遞到他面前,又在他抬眼望來時,噙著笑意偷偷對他眨了下右眼。

他們明明都已經對外公開,可在周圍攝像機的環伺下,宋野城這種小動作卻像極了學生時代青澀的小情侶、課堂上在老師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江闕心中不禁甜蜜又好笑,抿著唇微微低下了頭。

正在這時,消失了一晚上的金博士從遠處樓梯口走近,來到了餐桌前方。

「早上好啊各位。」

他向眾人打了個招呼,臉上依舊帶著一貫彬彬有禮的微笑,隨即看向了志願者這邊:「我聽彙報說,昨晚宋先生、凌先生和唐小姐都表示了想要放棄實驗、找回記憶的意願,是嗎?」

聽到這話,段鏡明似乎終於隱約明白了幾人昨晚到底去幹了什麼,不由轉頭納罕地看向了他們,而宋野城三人則迎著金博士詢問的目光齊齊點了點頭:「對。」

「那麼我需要確認一下,」金博士繼續道,「經過了一晚上的考慮,到目前為止,你們的意願依然沒有改變,是嗎?」

三人相互看了看,再度點了點頭。

「好的,」金博士頷首道,「那麼早餐結束之後,段先生將繼續進行第二階段實驗,而你們三人則需要簽署一份放棄實驗的同意書,隨後便可以開啟‘反悔程式’的啟動驗證——希望你們都能驗證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直到此時,三人才從那「驗證成功」四字中咂摸出了些許門道,宋野城立刻問道:「驗證還有可能不成功?」

這回金博士沒再正面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一切皆有可能。」

不知為何,這句話配上他的笑容聽上去居然有點瘮人,彷彿有種「挖坑等你跳」的意思。

凌安忍不住皺了皺臉,既好奇又困惑地轉過頭,與唐瑤和宋野城分別對了個眼色。

早餐結束後,金博士領著他們前往了三樓。

三樓整體分為三個區域——

大廳正中的圓形區域是辦公區,被一圈從天花板直達地板的玻璃牆圍繞,牆面四個方向各有一扇感應門。

而玻璃牆外其餘部分則被對半分成了a、b兩個實驗區,分別由左右兩個通道口進入。

由於他們前來的目的並不相同,段鏡明很快就在今赴寒的帶領下、往大廳左側的實驗a區通道口行去,而宋野城三人則在辦公區簽署了金博士口中那份「同意書」,隨後便與各自的指導員一起,被金博士一同領往了右側——實驗b區的通道口。

這條通道很長,每隔幾步便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標著連續的門牌號,看上去彷彿一個又一個閒人免進的機密要地。

直至走到通道盡頭最大的一扇門前,金博士這才停下腳步,從兜裡拿出基地總務卡、親自為他們刷開了門,而後側身讓出路來,朝門中伸出了手:「祝你們驗證成功。」

說完,他就彷彿一個完成了帶路任務的npc,瀟灑轉身離開了門前。

這扇門內是一個碩大的圓形房間——

天花板上蛛網般的燈管呈放射狀擴散,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周圍弧形牆面上整齊排布著上百個帶著電子密碼鎖的金屬抽屜,中間空地上則是一張巨大的、每條邊長達兩三米的空心五邊形會議桌。

「這裡是加密檔案保險室。」

剛跨進門,林硯就抬手朝周圍的金屬抽屜示意了一下:「保險櫃裡存放的都是實驗尚在進行中的志願者檔案,在實驗徹底結束後,如果志願者提出要求,對應檔案會被銷燬,如果志願者不作要求,檔案將由加密狀態轉為普通檔案,移入樓上的檔案室。」

聽到這話,宋野城三人終於明白了他們樓上的檔案盒裡為什麼只有白紙——因為現在他們的實驗還沒有結束,檔案還在加密狀態。

「這些保險箱的編號對應著你們的志願者程式碼,」江闕接過話頭,繼續介紹道,「箱門上設有六位密碼鎖,只要輸入密碼,你們就能開啟保險箱、拿到自己的檔案。」

唐瑤立刻問道:「密碼要怎麼得到?」

賀景升忽然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像是迎來了什麼高光時刻般、饒有興趣地道:「這些密碼可不是基地設定的,而是你們當初自己親手設定的,所以——你們只能自己去想,求助不了任何人。」

這話一齣,宋野城三人不由都是一愣。

自己設定的?

但是很快,他們心中驟然反應了過來——密碼當然不可能真是他們自己設定的,但按目前情況來看,這恐怕就是前兩天在直播裡分配給四位幕後的、設計關卡的任務了。

這麼一想,他們立刻對這關卡好奇了起來,而江闕三人也沒耽擱,很快便領著他們走到了右側保險櫃起始的位置。

「這裡的密碼一共六位,」江闕指向最近幾個抽屜上的密碼鎖,「形式是數字、字母或數字和字母的組合,不包括任何符號,也不區分大小寫。」

宋野城定睛看了看,很快便發現每個抽屜上除了密碼鎖外,左側還有一張方形圖片,且所有抽屜上的圖片都各不相同。

「這些圖是什麼意思?」他問道。

「這是志願者在設定密碼時自己留下的密碼提示圖,」江闕解釋道,「相當於密保問題,是為了防止記憶缺失後想不起當初設定的密碼。」

原來還有提示。

宋野城三人不約而同地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不用兩眼一抹黑地瞎猜,還好還好。

「還有一點,」江闕緊跟著宣佈了最後一條規則,「由於你們當時就是在這間房裡設定的密碼,所以這裡所有東西都可能是你們的輔助工具,如果看到提示圖後還想不到密碼,你們可以試著在周圍找找線索。」

聽到這話,三人不禁轉頭觀察了一下——

這間房裡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除了環繞牆面的那些保險櫃外,就只有中間那張五邊形的環狀會議桌,桌邊圍繞著一圈座椅,桌上則整齊擺放著一些書本、紙張和學習工具之類的東西。

不過三人此時連自己的保險櫃都還沒見著,自然也不知道哪些東西會起作用,所以在聽完規則後,他們果斷沒再呆站原地,立刻動身往前、在眾多保險櫃裡搜尋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個。

順著環形一路前進,三人自上而下地核對著保險櫃上那些編碼,不消片刻,凌安和唐瑤便相繼找到了自己的保險櫃:

「哦,我的在這!」

「我也找到了。」

然而宋野城這會兒還尚未看見自己的程式碼,於是只得越過他們繼續往前、按部就班地掃視著所有編號。

直至走到與大門相對的另一邊、整個圓環的最頂點,他才終於在無數編號裡看見了那串熟悉的數字。

宋野城走到抽屜前,站定了腳步。

所有抽屜看上去都相差無幾,他眼前這個也並不例外,然而當他的目光掃向密碼鎖左側、看清那張密碼提示圖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張圖裡有且只有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淡黃色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