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晚餐

宋野城宿舍中。

剛一踏進房門、看清房中環境的剎那,他就忍不住「咦?」了一聲:「這房間……怎麼有點眼熟?」

這種眼熟非常古怪,說不出具體來自那裡,但就是那整體的視覺效果,讓他恍惚間甚至產生了一種「我是不是來過」的詭異錯覺。

但這錯覺也只存在了短短一瞬,等他集中精力定睛再看第二眼時,反倒已經無法捕捉了。

宋野城疑惑地眨了眨眼,不過此時既然拍攝還沒有結束、跟拍導演和攝像都跟著他進了房,想必房間裡肯定還會發生點什麼,於是他也沒傻愣著,反手關上門,先以一種審視的態度將房間仔細環視了一圈——這間房約莫也就四五十平米,面積跟賓館的單人間差不多,左邊牆角有面穿衣鏡,正中是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床邊靠牆擺放著床頭櫃和衣櫃,地上還鋪著一張花紋簡單的地毯。

除此之外,這間房裡還配有一間獨立衛浴,位置就在床尾的正對面。

將所有擺設依次掃過一遍後,宋野城很快注意到了床頭櫃上立著的一張卡片。

他走到床邊把它拿起,發現那是一張基地通訊器的使用說明書,於是一邊看一邊複述道:「語音通話、簡訊……即時對講……」

在跟拍攝像的鏡頭跟隨下,宋野城摸出通訊器,照著說明書的指示稍微研究除錯了一番,掌握了各種功能的操作方式後,他便將卡片放回了原處,彎腰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第一層抽屜裡有一支筆、一本便籤,便籤上印著sos記憶研究基地的title。

第二層抽屜裡有個手電筒。

第三層則是一張彩色地圖。

那是一張基地主樓的平面示意圖:

圖上分為四個部分,分別畫著四個樓層,樓層中標註著各種通道和區域——除了他們已經去過的一層大廳和二層住宿區外,三層是實驗區和辦公區,而四層則是檔案室和中-央控制室。

「這些東西后面應該能用上吧?」

宋野城互動般看了眼鏡頭,然後果斷把那些東西從抽屜取出、集中擱在了床頭櫃上,接著合上抽屜直起身,轉頭拉開了衣櫃——

衣櫃裡擺著一套備用的嶄新床品,上方衣架上掛著一套類似醫院刷手服的衣服,下方左右各有一個抽屜,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宋野城先將那床品翻了翻,又掏了掏刷手服的兩個口袋,發現裡面並沒有任何東西,繼而蹲身拉開了底下的抽屜——

左邊抽屜裡有一捆深藍色的繩子,首尾連著兩個葫蘆型金屬安全扣,看上去像是登山繩。

右邊抽屜裡是一張半新不舊的ic卡,正面印著基地logo和「研究員通行卡」的字樣,背面還標註著這張卡准入的區域,彷彿是某個基地內部員工遺落在這裡的私人物品。

宋野城暫時不知它們的用處,便把它們和先前找到的那些東西放在了一起,隨即關上衣櫃門,又轉身檢查了一下床鋪、床底和腳下的地毯。

檢查完這些,他拍拍手站起身,再次將房間環視了一圈,確定再沒有什麼可以藏東西的地方,不由得看向了房間自帶的獨立衛生間。

事實上,他覺得節目組會把道具或線索藏在衛生間的可能性並不大,但出於嚴謹,他還是邁步走了進去,將裡面各個角落都仔細翻找檢查了一番,連馬桶後的蓄水池都沒有放過。

結果確實是一無所獲。

然而,就在他開啟最後剩下的盥洗池上方儲物櫃、發現裡面只是一些常規洗漱用品、隨手關上櫃門的剎那,外間突然傳來了一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

「叮咚叮鈴璫——」

宋野城第一反應還以為是門鈴,立刻快步走出了衛生間,可等那提示音再度響起時,他卻驚訝地發現,那居然是從角落裡那面穿衣鏡的方向傳來的。

此時,那面鏡子正在發生奇異的變化——

除了不斷地發出提示音外,它的外框還泛起了微弱的亮光,縹緲地圍繞鏡面順時針流轉,彷彿在蠱惑著人接近一般。

宋野城納罕地走到了鏡子前,提示音當即停了下來,下一秒,鏡中居然浮現起了幾行淡金色的文字:

【今天,你終於抵達了基地,見到了基地負責人金博士,還有幾位曾經一起參加過第一階段的志願者。】

宋野城很快反應了過來,這種第二人稱的敘述方式和樓下那間小屋led屏上的一樣,是一種沉浸式角色共情:

【你對那幾個志願者毫無印象,但基地分配給你的指導員卻讓你感覺無比親切,就好像一位老朋友一般,而你所分配到的宿舍也令你感到了似曾相識——如果你猜得沒錯,這間房應該就是你去年來時住過的房間,而那位指導員就是你當初的實驗指導員。】

讀到這裡,宋野城不禁都有點佩服這劇本的設計了,因為這段心理活動雖然只是劇情內容,卻完美吻合了他此刻真實的感受——

凌安幾人全新的身份使他們成為了需要被重新瞭解的「陌生人」,而江闕和這間宿舍則完美呈現了「似曾相識」的部分。

鏡面上的文字淡化消失,緊接著浮現出了下一段:

【雖然你在晚餐時表現得自然得體,但事實上你的內心並不平靜——正如你在郵件中所說的那樣,你對自己非常瞭解,記憶的缺失讓你既好奇又不安,你難以抑制地想要知道,自己究竟遺忘了什麼。】

宋野城不由失笑。

確實,從旁觀者角度來看,那段被遺忘的記憶只是一個懸念,但如果作為記憶的主人,那就是他腦海中缺失的部分,可想而知找回它的慾望會有多麼強烈。

這段文字消失後,下一段浮現了出來:

【晚餐結束後,你回到房間,在私密獨處的環境中,你的好奇心愈發旺盛,求知慾產生的焦慮促使你翻找了房中所有能開啟的櫥櫃、抽屜——驚喜的是,你發現了一張基地平面圖,還有一張准入部分割槽域的研究員通行卡。】

看到這裡,宋野城頓時恍然——

難怪角色共情這個環節會突然被觸發,原來是因為他完成了「搜尋房中所有抽屜櫥櫃並找到正確道具」的隱藏任務?

鏡面中的文字仍在繼續:

【這兩樣東西的出現給了你一個意料之外的靈感,讓你情不自禁產生了某種念頭,併為此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宋野城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要釋出任務的意思了,不由得打起精神、盯準了鏡面,果然下一秒,眼前出現了一行標紅加粗的文字:

【你決定在熄燈後獨自前往檔案室,尋找你去年的實驗記錄。】

好傢伙。

宋野城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這不僅是個任務,還是個要在大半夜做賊的任務?

此時,鏡面上的文字和鏡框周圍的光暈都已經全部淡化消失,恢復得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

宋野城拿出通訊器看了一眼時間。

21:40

他將螢幕對著鏡頭亮了一下:「現在是九點四十,金博士說每晚十點熄燈,也就是還有二十分鐘,那可以先準備一下。」

說罷,他轉身走到床邊坐下,把床頭櫃上的基地地圖和通行卡拿了過來,利用這二十分鐘確認了一下檔案室的具體位置和線路,順便也把目前發生的一切做了個簡單回顧:

先前晚餐時他們雖沒有交流出什麼名堂,但是從金博士介紹人物的短短幾句臺詞裡,宋野城還是敏銳地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實驗指導員的立場其實非常微妙。

原本按照節目策劃案來看,他們八人應該兩兩分為四組,每組之間是競爭關係,而組內臺前+幕後的兩人則是合作關係。

但按照目前他們的身份來看,宋野城四人同為「外來」志願者,而江闕四人同為「內部」指導員、隸屬於基地方,這倒像是將他們天然劃分成了兩個陣營。

除此之外,這個節目的玩法也很奇怪,它既不像劇本殺需要「推兇手」,又不像密室逃脫需要「找出路」,到目前為止,甚至連最終目標、或者說獲勝方式都還沒有定論。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法?

就在他思緒輾轉的過程中,時間已經一分一秒地流逝。

21:45

……

21:50

……

21:55

……

時針跳到22:00的剎那,頭頂燈光忽然「啪!」地熄滅,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