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謹安愉快挑眉,卻沒答話,反倒轉向了旁邊的一架攝影機:「看到了吧?平時我說我的節目沒劇本你們都不信,這回信了嗎?」
說罷,他這才轉回宋野城,雙手往兩旁示意了一下週圍的工作人員:「從現在起我們都是空氣,不會再回答你們任何問題,所有疑問都需要你們自行解決。你們之間也不再是‘同行者’,而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另外——豆子可以過來了,這兩天他們不能帶場外援助。」
豆子冷不丁被點名,簡直有點發懵,也是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凌安、段鏡明和唐瑤的助理居然都在馳謹安身後偷笑,顯然都已被他「扣押」了下來。
豆子求助似的看向了宋野城,而宋野城也是無奈,只得好笑又認命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照馳謹安說的做。
豆子走向場邊的同時,工作人員中有兩名攝像和兩名跟拍導演從人群中走出,分別來到了宋野城和江闕身旁,麻利地給他們戴好了隨身麥。
先前那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重新入戲,朝二人伸出了手:「你們好,我是這所研究基地的負責人金博士,接下來將由我為你們做安排。」
他與兩人分別握完手,隨即將手伸向右側:「宋先生,這邊請。」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伸向左側:「白先生請往這邊。」
剛開始就要分開?
宋野城和江闕對視了一眼,但此時跟在金博士身後的兩名白大褂已經分別走向了兩側,伸手做出了要為他們引路的架勢。
二人於是也沒再多說,無奈相視一笑後,從善如流地跟著引路人分頭往兩邊行去。
這棟樓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員工通道,宋野城被帶進的是右邊那條,進去後穿過一段走廊,很快便抵達了一個空曠的房間。
房間的面積並不大,前後各有一扇門,裡面基本沒什麼擺設,唯有牆上掛著一塊led顯示屏,播放著屏保般的風景圖。
剛一走進房間,面前引路的白大褂便已經站定轉身:「宋先生,請關閉並交出你的通訊裝置。」
還要交手機?
宋野城沒料還有這出,只見白大褂笑而不語地朝他伸著手,整個一副「別囉嗦趕緊拿來吧你」的架勢,心中不禁浮起一絲趕鴨子上架的荒誕感,只好依言掏出手機,關機遞了過去。
白大褂將他的手機放進口袋,又從另一側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對講機似的東西遞給了他:「這是基地通用的通訊器,具體使用方式稍後你可以自行研究。」
宋野城接過一看,發現那東西像是老式非智慧鍵盤機,除了電話和簡訊外似乎沒有其他任何功能。
「現在你有五分鐘時間回憶自己來到基地的原因和目的。」
白大褂介紹道,隨即轉過身,指向房中與來路相對的另一扇門:「五分鐘後這扇門會自動開啟,你將正式進入基地中心。」
宋野城點點頭,心知所謂「回憶」應該就是要給角色背景的意思了,於是便靜靜看著他、等他拿出資料。
誰知倆人大眼瞪小眼對視半天,白大褂依然沒有下一步舉動,惹得宋野城忍不住納悶道:「……怎麼回憶?」
白大褂彷彿一個聽不懂指令的npc,壓根沒回答他的問題,只禮貌一笑:「祝您體驗愉快,再見。」
說罷,他目不斜視地繞過宋野城、原路返回了走廊,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眼看那扇門「咔噠」闔上,房中只剩下他和攝像、跟拍導演,宋野城頭頂刷刷冒出了一排問號,愣了足有好幾秒才忽然反應過來——
這個環節應該會出現角色背景不假,但估計並不在那白大褂手中,而是需要他自行尋找。
想著,宋野城立刻回身環視了一圈,確認這間房中並沒有什麼能藏東西的地方,唯一可能有線索的就是牆上那塊led顯示屏。
他走到顯示屏前,目光上下巡睃了一圈,很快便在螢幕最下方找到了一行十分不起眼的滾動字幕:
【你偏愛黃昏,每當黃昏來臨,你總會情不自禁想要觸碰夕陽,並在溫柔的餘暉裡回憶過往。】
黃昏,夕陽。
捕捉到這兩個關鍵詞後,宋野城立即想起剛進門時,似乎在那些屏保似的風景圖裡看到過一張黃昏照,遂也沒著急,就那麼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等上面的圖片依次切換了幾張。
當那幅黃昏圖再次出現時,他毫不猶豫地抬手觸碰了夕陽所在的位置,果然下一秒,圖片如水波般淡去,螢幕中浮現出了一段文字:
【你叫宋野城,是一名律師。你的履歷十分輝煌,勝訴率接近百分百。三天前,你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這本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你卻驚訝地發現,這封郵件的發件人居然是——你自己。】
宋野城挑挑眉,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而隨著他的指尖輕觸螢幕,眼前文字淡化散去,出現了一個電子郵箱介面。
郵箱的收件箱頂端顯示著一封未讀郵件,標題是「無主題」,收件人和發件人果然都是「宋野城」三個字。
宋野城抬手點選那封郵件,下一秒,郵件正文便展現在了眼前——
【to宋野城:
不要覺得驚訝,我就是一年前的你,這封郵件是你親手寫下並設定成定時傳送的。
當然,現在的你可能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沒關係,我會將你該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你曾經有過一段非常痛苦的回憶,它困擾你長達三年之久,而在心理學不斷發展的今天,你終於找到了一個擺脫它的機會——sos記憶研究基地創設了一種「記憶埋葬」療法,能夠對記憶進行區域性刪除,而你幸運地拿到了臨床實驗志願者名額。
這個實驗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記憶刪除」,第二階段則是「加強鞏固」,兩個階段間隔一年。
現在的我即將去參加第一階段,而在參加完成後,記憶就將受到影響,為了讓你在一年後記得去參加第二階段,我寫下了這封郵件。
我在附件裡為你留下了基地地址、負責人聯絡方式和你去年參加實驗時的志願者程式碼,你只需要與他們取得聯絡並提供程式碼,他們便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ps:以我對你、或者說對自己的瞭解,看到這封郵件後,你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但是請你相信我,刪除這段記憶是你今生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你絕不會願意再次想起那段過往,所以請你務必配合實驗,千萬不要試圖找回那段記憶,切記!】
與此同時,另一邊。
江闕行走的路線幾乎就是宋野城的映象,他同樣被領進了一間小屋,但與宋野城那間不同的是,這間屋裡並沒有led屏,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拉簾隔出的小隔間和一組桌椅,桌上擺著一套嶄新的衣服和一個資料夾。
「白先生,」領路的白大褂站定轉身,臺詞和另一邊那位如出一轍,「請關閉並交出你的通訊裝置。」
江闕的反應出奇鎮靜,連一點驚訝和疑問都沒有,彷彿早料到會有這麼一齣似的,毫無阻礙地交出了手機。
「這是基地通用的通訊器,還有你的通行卡。」
白大褂將通訊器和一張ic卡模樣的東西交給了江闕,緊接著朝旁邊那組桌椅伸出了手:「這是你的工作服和簡歷,現在你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回顧過往並換好衣服,我會在門外等你,帶你前往下一個地點。」
說罷,他禮貌頷首,朝前方另一扇門走去,而江闕則轉身走到了桌邊,翻開了那個資料夾。
剛看完第一行字,他便稍稍一怔,當即抬頭喊住了白大褂:「……稍等。」
白大褂疑惑轉身。
「你確定沒有拿錯?」江闕確認道,「我是這一本?」
白大褂顯然有點莫名其妙,但很快便篤定道:「是的白先生。」
江闕遲疑地點了點頭:「……好的,謝謝。」
白大褂轉身開門離去,江闕則重新低頭看向那個資料夾,像是有些不理解似的,輕輕哂笑了一下,緊接著就那麼站在原地,以一種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了那份「簡歷」,而後便拿起桌上的衣服,轉身進了簾子後的更衣室。
換完衣服出來,他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白大褂顯然有些吃驚:「這麼快?」
他明明才剛出來不久,感覺不過兩三分鐘,遠遠沒到二十分鐘的時限。
江闕並沒有多解釋,只十分自然地點點頭:「走吧。」
此時,另一邊。
宋野城看完led屏上的郵件,總算知道了自己「律師」這個身份的大致背景和他來到基地的原因。
此時螢幕上的郵箱介面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文字:
【實驗過程中你掌握的所有資訊如被他人問及,你都可以選擇回答或拒絕回答,但一旦選擇回答,便必須如實答覆。】
——那就是能「隱瞞」但不能「說謊」的意思了。
宋野城心中瞭然。
正在這時,身後另一扇門上的紅燈「滴」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伴隨「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自動解開、彈開了一條縫隙。
限定的五分鐘時間已到。
宋野城沒再繼續停留,直接過去拉開門、走出了房間。
門外又是一條走廊,不算長,幾十步便走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扇橫拉式的電子金屬門,門上有塊方形區域,寫著「通訊器驗證區」。
宋野城略微一想,摸出白大褂給他的通訊器,試著往那塊方格上貼了一下,果然電子門發出「滴」的一聲,門頂提示燈瞬間變綠,門鎖應聲而解。
隨著厚重的金屬門板朝兩側徐徐拉開,宋野城眼前豁然開朗——
寬敞明亮的大廳裡,大理石地板光潔如新,天花板上懸掛著繁複的歐式水晶吊燈,耀眼光芒籠罩著其下的一張實木長桌。
長桌一側已然並排端坐了三個不算陌生的人,而金博士此時正站在前方桌首,目光遙望向宋野城,帶著笑意的沉穩嗓音清朗響起:
「歡迎最後一位志願者——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