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會所

左鑑清扭頭單刀直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說?」

宋野城愣了一下,不確定他是單純發問還是意有所指:「什麼意思?」

左鑑清道:「為什麼這麼急著公開?」

宋野城這才算是明白了他的重點,低頭繼續沖洗著手上最後那點泡沫,不以為然道:「沒急啊,我老早就答應粉絲一有物件就公開,這不是說到做到麼?」

「得了吧,少拿應付粉絲那套敷衍我,」左鑑清道,「你自己清楚的很,你當初那話的意思是‘一旦關係穩定’就公開,而不是‘剛確定關係’就急吼吼昭告天下。」

他不愧是跟宋野城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對宋野城的瞭解遠非旁人能比,三兩句話就已道破錶象,半點沒給宋野城迴避的餘地。

宋野城也確實沒有迴避。

他關了水龍頭,雙手撐著臺沿,轉頭用一種洗耳恭聽的語氣道:「那你覺得是為什麼?」

左鑑清依舊環抱著雙手,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具體原因你不說我確實猜不到,但這種行為在心理學上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潛意識裡沒有安全感。」

宋野城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我沒有安全感?」

「沒說一定是你,」左鑑清淡定道,「但一定是你們兩人中的一個。」

此刻的他展現出了非比尋常的專業素養,有條不紊道:「要麼是你對這段關係沒信心,急於通過外界的‘見證’來自我催眠;要麼是他對你們的未來沒信心,你想通過這種方式給他安全感。」

宋野城默不作聲地聽完,一時間竟然沒能找出反駁之詞,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左鑑清的分析確實命中了要害——

宋野城知道江闕因為「倒計時」的存在而對眼前擁有的一切、包括他們的關係在內都抱著一種「終將失去」的悲觀態度,而他迫切地想要通過各種途經削弱江闕的悲觀,建立起他對未來的信心。

然而這些事他卻不能告訴左鑑清,哪怕這是他最好的兄弟。

因為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人絕對不會相信「重生」的存在,左鑑清必然是其中最堅定的那一批,宋野城不覺得自己能改變他的看法,也不打算做無謂的嘗試。

想著,宋野城輕輕一哂,用沾滿水漬的手背撣了撣左鑑清的肩頭,套用他剛才「少拿應付粉絲那套敷衍我」的說辭回應道:「少拿研究病人那套琢磨我,我可不會付你診費。」

說著,他繞過左鑑清朝門口走去,總結般揚聲道:「是你想多了兄弟——」

宋野城回到包間時,包間裡談論的話題已經換了一輪。

「所以你最後出的題到底是什麼?」賀景升眼巴巴盯著江闕。

下午直播間裡的關卡設計環節,觀眾投票選出的「題型」被隨機分給了四位嘉賓,型別都屬於「密碼」,但具體形式卻並未公佈。

「你不會又打算自己做個密碼鎖吧?」賀景升狐疑道。

聽到這話,剛回來的宋野城忍不住好奇心起,一邊拉開椅子坐下一邊問:「什麼密碼鎖?」

賀景升滿臉呼之欲出的吐槽欲,往事不堪回首般解釋道:「我大學那會兒為了湊學分,報了一個機電社團辦的設計比賽,那個比賽也不是很專業,我想著隨便做個小玩意兒混過初賽,能把分兒混夠就得了唄?」

「然後我就做了個小機械鎖,做完拿去給他看,他說結構太簡單、技術評分可能會比較低,我就讓他幫我改進改進,他也真就連夜給我改了,結果改完我一看——我去!他居然給我改出了個電子密碼鎖,這也太高階了吧?」

「第二天我帶著那個鎖去比賽,確實一拿出來就驚豔了全場,結果就因為太驚豔,一堆評委跑過來圍著我問什麼‘設計思路’、‘電路組成’,我特麼愣是嗯啊哈嘿吭哧半天也沒答上來,最後就那麼灰溜溜滾下了場,連初賽都沒能混過去!」

他話音剛落,周圍幾人都爆發出了無情的嘲笑,而宋野城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稀奇地看向江闕:「我記得你是文科生?」

江闕正小口喝著湯,聞言點頭道:「是文科。」

「那為什麼連這些東西都會?」宋野城更覺匪夷所思。

江闕輕笑了一下,淡淡道:「也是小時候跟我爸學過點,後來高中也有相關競賽,就一直沒丟下。」

宋野城眨著眼望著他,心中不由得感慨又好笑地想:我這到底是挖了個什麼奇妙的大寶藏?怎麼隨時隨地都能發現新驚喜?

「哎哎哎別打岔,」旁邊賀景升強行把話題給拉了回來,滿臉好奇地看向江闕,「你這回設計的密碼到底是什麼?」

江闕放下湯勺,轉眼瞥向他:「你想作弊?」

「嘿?瞧你這話說的,這怎麼能是作弊呢?」賀景升理直氣壯地不滿道,「我們這叫——結盟嘛!咱們兩組提前通個氣,到時候不就能直接碾壓他們了?」

江闕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那還不就是作弊?」

賀景升有點心虛,然而卻並沒放棄,胡攪蠻纏道:「嘖,我看你就是重色輕友!」

他朝宋野城抬了抬下巴:「我就不信你連他也不告訴?」

江闕沒急著回答,反倒朝唐瑤示意了一下:「那你告訴她了?」

賀景升先是一噎,隨即像是忽然被啟發了似的,轉頭興致勃勃看向唐瑤:「你想知道嗎?」

唐瑤咬著飲料吸管,皮笑肉不笑:「不想呢,親。」

「……」賀景升吃癟地眨眨眼,又不死心地轉向宋野城,不信邪道,「你也不想知道?」

宋野城看了眼江闕,好整以暇道:「我覺得以我和他的默契,不會解不出他的題。」

賀景升冷不丁被塞了滿嘴狗糧,齁得忍不住齜了齜牙,最終恨鐵不成鋼地憤憤然道:「嘁,你們就假正經吧!說不定這會兒林硯和今赴寒他們都已經結盟了,到時候人家在節目裡秀智商、秀邏輯,你們就只能秀恩愛!」

聽到這話,宋野城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兩秒,隨即饒有興趣地挑眉看向唐瑤:「你跟他在一起了麼?」

唐瑤莫名其妙:「……沒有啊?」

宋野城於是胸有成竹地轉回賀景升,彎起嘴角紳士一笑:「那不好意思了,你連恩愛都沒得秀。」

「……?!」

賀景升簡直受到了萬噸暴擊,難以置信地瞪眼瞅著他,一口氣憋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好容易才眨巴了兩下眼,忽然扭頭氣急敗壞地看向了江闕:「喂!你老公欺負人!還能不能管管了?」

江闕原本看他倆又開始小學雞似的battle還覺得好笑,結果冷不丁被「你老公」仨字兒砸了個正著,面上雖還勉強保持了常態,可耳根卻微不可見地泛起了一絲微紅。

他轉眼瞥向宋野城,只見宋野城不僅沒有要反駁的意思,反而還挑眉含笑一臉期待地望著他,彷彿在說:快來管啊。

江闕忍不住跟著暗笑,又瞥了一眼還在等他「管人」的賀景升,無奈地點點頭:「管管管。」

說著,他伸手從桌上拿過一塊麵皮,又用筷子夾了兩塊烤鴨回來,囫圇卷巴卷巴遞到了宋野城嘴邊,佯作威嚴地「管教」道:「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