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闕果然很快就說到了轉折,「在第二次車禍之後,我發現這兩次事故能找到的唯一共同點……可能跟你有關。」
這是宋野城完全沒料到的。
他幾乎有些錯愕地確認道:「跟我有關?」
江闕面上的歉色更甚:「其實也不能這麼說,應該說是……」
他像是有些不知該怎麼解釋般稍稍踟躇了一會兒,最後終於還是放棄了概括,改為敘述道:「第一次的高速車禍是因為一塊巨型廣告牌倒塌,那塊廣告牌和第二次那輛公交車上印著的……都是你永泉之水的廣告。」
宋野城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想起了當初豆子在良吉山莊跟他談永泉之水的廣告時,江闕那一反常態打聽細節的舉動。
當時他就覺得有點納悶,不明白一貫寡言的江闕怎麼會追問那麼多,顯得好像對這件事特別感興趣……
原來如此。
但還沒等他說話,江闕便再次解釋道:「我知道這個原因聽上去很荒謬,但是……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唯一關聯了,否則我……」
「否則你就不打算寫我的熱搜,也不打算接近我了?」宋野城忽然打斷道。
不知為何,江闕居然從這話裡聽出了點威脅的意味,堵得他不禁噎了一下,下意識地抬眸看向了宋野城。
宋野城的眉梢微微挑起,正是個戲謔與調侃並存的神態,那眼神彷彿在嗔怪地說「你敢點頭試試?」
江闕硬生生卡了殼。
其實宋野城猜得沒錯,如果不是因為那兩次事故間僅有的共同點讓毫無頭緒的他產生了一絲渺茫的、不確定的「會不會找到一點轉機」的想法,他即便想引發蝴蝶效應,也不會利用宋野城的熱搜來造勢。
原因無他,只是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把自己對宋野城的感情定位為粉絲對偶像的感情,而作為一名粉絲,他可以遠觀、可以仰望,卻不該擅自打擾對方的生活,更別說妄圖走進對方的世界。
——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在《雙生》拍攝期間一再推脫莊宴的探班邀請的原因,因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要接近的慾望,也怕那慾望會讓他越界、對宋野城造成不該有的困擾。
然而此時此刻,面對宋野城嗔怪般的問詢,他卻沒法順應實情地點下那個頭,只得不上不下地僵持著,幾乎有些進退兩難。
宋野城見他真被自己唬住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沒脾氣地笑嘆著將他拽進了懷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慶幸你寫了那本網文,多慶幸你進了組,才讓我終於有機會認識你?」
江闕感受著被那火熱身軀包裹的溫度,聽他在耳邊繼續道:「拍《雙生》的時候我就眼巴巴等著,成天跟在莊導後面打聽你為什麼不來,你沒聽他都已經叫我腦殘粉了麼?你覺得你的出現是在麻煩我、牽扯我,我卻覺得我簡直是中了頭獎——這麼大個白老師終於掉在我眼前了,我恨不得把你揣兜裡帶走才好。」
直白話語伴著溫熱氣流浸透耳蝸,一寸寸化解著江闕心中那些近似於自慚形穢的小心思,讓他知道自己也是被期待、被渴望的那一個,而不是誰生命中的不速之客。
江闕靜靜地聽著,溼潤的眼底再次氤氳出溫熱霧氣,彷彿那些被融化的踟躇和徘徊都化為了實質,正藉由那雙漂亮的眸子蒸騰消散。
他本以為這便已是全部,卻不料宋野城此時考慮的還不止這些:「既然永泉之水的廣告是隱患,那就不拍了。蝴蝶效應不夠強,我們就讓它更強。如果等到11月14號還沒找到根源,那我就把你跟我銬一塊兒鎖在房裡。我倒要看看,還有什麼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動得了你。」
宋野城雖有著旁人所不能及的背景和資本,卻很少會用上位者的姿態說話做事,可此時這話他卻說得果決且不羈,甚至還帶著一股潛藏的睥睨和痞氣,彷彿他的對手不是詭譎莫測的命運,而只是某個藏頭露尾的無名鼠輩。
江闕完全沒想到他竟然都已經盤算到了將來,有些愣怔地聽他說完,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絲奇異的感受——
這番話裡的底氣既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層屏障,又像是得道者手中的拂塵,四兩撥千斤地彈開掃盡了那些沉鬱陰霾,令那原本絕望而可怖的噩夢都變得彷彿不足為懼了起來。
宋野城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卻知道他必然還沉浸在先前的情緒中,於是安撫般地撫了撫他的後頸,有意調節氣氛道:「對了,你那本網文後來沒再寫,是不是因為原有路線已經變化,後面的事也受影響了?」
江闕果然很快回過了神,緊接著就被轉移了注意力,抵著他的肩點了點頭:「前兩次我都沒有進過組,這次進組之後,很多事就都不一樣了。」
宋野城的本意只是想岔開話題,卻不料竟被這話勾起了好奇:「哪裡不一樣了?以前還發生過什麼?」
江闕仔細回憶了一番,但腦中幾次重生的碎片堆疊在一起,讓他回憶得也有些艱難:「其實我印象深刻的也不多了,就記得……你當時在銀嶺的山村裡收養了一隻野貓,把它的照片曬上了微博,還管它叫兒子,然後就上了熱搜。」
宋野城稍愣,隨即反應了過來:「白毛?」
江闕點了點頭:「應該就是它,毛色和體型都差不多。」
聽到這話,宋野城很快想起了當初在江闕旅行箱裡看到的那一大堆貓糧,也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會千里迢迢帶貓糧去山區跟組。
然而下一秒,他的思維突然跳躍了一下,緊接著嘴角一彎,忽地仰身向後盯住了江闕:「所以你搶了我兒子?」
江闕:「……」
這冷不丁的急轉彎打得他措手不及,而宋野城壓根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彷彿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立刻步步緊逼道:「那你是不是該賠我一個?」
江闕簡直覺得自己挖了個大坑,眨著眼心虛道:「可它現在……不是就養在你樓下……」
「那也不行,」宋野城挑眉,活像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光養在我這算怎麼回事?」
眼看江闕滿臉「那你還想怎麼樣」的表情,宋野城打了勝仗般、似笑非笑地傾身湊近了幾分,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我不介意它多個爹,但你至少也得給我個名分吧?嗯?」
聽到這話,江闕總算回過味來了——弄了半天這人是在借題發揮,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
他心覺既無奈又好笑,而宋野城還在捉著他的下巴晃個不停:「處個物件唄,白老師?」
狼狗式撒嬌的威力絕不是浪得虛名,那雙真摯含情的眼眸光是灼灼將人盯著,就已是叫人毫無抵抗之力。
「給你三秒,再不說話我就親你了?」宋野城耍賴似的威脅,「一,二——」
江闕忽地緊張了一下,下意識張口欲言,但還沒等他出聲,下一秒,唇瓣便已被柔軟炙熱輕輕覆蓋。
風聲雨聲都在這一刻唰然靜止。
或許不是靜止,只是因為驟然湧入腦中的血液阻隔了聽覺的傳遞,令江闕落進了某種無聲的、真空般的境地。
唇上的吻溫柔又耐心。
宋野城的指節輕輕託著他的下巴,試探地、撫慰地啄吻著他的唇瓣,好似在小心翼翼訴說著情意,又好似在默許他隨時可以因為任何無須解釋的理由退卻。
直到感受到那微涼的唇瓣並未迴避躲閃,宋野城才像是終於得到允准般、欣然地將這個吻逐漸加深,輕柔含吮那微啟的唇縫,繾綣勾繞那溫軟舌尖,好似要將心底所有柔情與甜蜜都傾注於眼前之人。
周遭退潮的水流彷彿再一次積聚了起來,但卻不再是先前的幽深刺骨,而是化為了暖意蒸騰的溫泉,縈繞著、包裹著兩人身心,令他們既迷離又沉醉,在溫柔的漩渦裡輕緩沉淪。
這份沉淪恍若無邊無際。
直至察覺到江闕的呼吸都被汲取得有些斷續,宋野城才終於戀戀不捨地退開了些,卻又像是不願退遠,仍在咫尺近處輕抵著他的額頭,指腹意猶未盡地摩挲著眼前人喘息的唇角。
這般依偎纏綿的姿態甚至比剛才的親吻還要黏膩,相抵的額頭間,細微輕喘撩撥著耳廓,令江闕好似後知後覺般、耳根臉頰都止不住灼燒了起來。
宋野城並未錯過他這細小的變化,含笑看著他像是才回過神般、無措地輕眨著眼,既覺有趣,又覺心裡酥軟得不行。
「你……」江闕好容易才細如蚊蚋地擠出一句,「不是要去看電閘麼?」
宋野城聽著這憋了半天才憋出的、明顯是在打岔的問話,唇邊笑意不禁更深:「不看了,就這麼黑著也挺好。」
江闕噎了一下,像是沒準備後招似的,訥訥「哦」了一聲,半晌後才終於又找出一句:「那你……還不睡?」
聞言,宋野城裝模作樣地拿起旁邊地上的手機看了眼:「喲,這麼晚了?那是該睡了。」
江闕稍鬆口氣,剛想說「那我回房」,卻不料身子才一動彈,就發現宋野城的雙手不知何時竟已交握在他身後,臂彎畫地為牢地圈出方寸之地,正好將他穩穩囿於其間。
江闕納悶抬眼,便見宋野城的目光暖融融地將他望著:「別走了,就在這睡唄?」
不等江闕應答,他又立刻添補道:「我保證不亂動,就是捨不得放你走,想跟你挨著。」
江闕本還沒多想,結果聽見這麼一句保證,耳根反倒更熱了幾分。
然而羞赧是真的,甜蜜卻也是真的——任誰被這樣殷切地擁著、望著,再聽著這樣一句「想跟你挨著」,都難逃淪陷的泥沼。
窗外雷雨漸歇,像是怕驚擾了誰的美夢般,心照不宣地收斂了分寸。
屋簷淅淅瀝瀝滴落著水珠,伴著遠處路燈的微光,在落地窗上勾勒出安眠曲般的音符。
臥室柔軟的大床上,宋野城側臥著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妥帖地掖在江闕肩側,而後收回手,就那麼守著珍寶般滿足地望著眼前人:
「晚安,小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