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破案

他手上的傷還沒好,江闕本不想讓他亂動,打算自己來烤,誰知宋野城卻非要親自「掌串」,哪怕江闕都已經把他的傷手拽到一邊鉗制住,他卻還是用單手搗鼓了起來。

江闕實在拗不過,也只好在旁盯著,結果盯了一會兒發現他這獨臂俠的操作還挺嫻熟,這才稍稍放了心,手裡仍捉著他的右手,注意力卻慢慢被旁邊的水車吸引了過去。

此時被他這麼一戳,江闕方才回過神來,抬手接過伸到眼前的烤串,下意識地細看了兩秒。

「不辣,」宋野城道,「沒灑辣椒粉。」

江闕略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心說這人怎麼就跟會讀心術似的,不料這一眼又被宋野城瞬間解讀了出來:「拜託,我好歹也跟你一起吃了幾個月飯,你吃不吃辣我還能不知道?」

江闕連著兩次還沒說話就得到了解答,簡直真要懷疑他是不是能聽到心聲了,宋野城好笑道:「別看了,快嚐嚐。」

江闕收回目光,吹了吹那肉串,依他所言咬下了一塊。

「怎麼樣?」宋野城期待道。

江闕細細嚼了幾下,意外地發現味道居然相當不錯,連忙點了點頭,又像是想讓他自己驗證似的,順手把烤串遞到了他嘴邊。

剛遞完,兩人不禁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意識到這舉動多少有點曖昧的江闕當即就想收回手,可宋野城卻沒給他這機會,反應極快地捉住了他的手腕,湊上肉串咬下了一口。

江闕眼看著他囫圇嚼了兩下就吞了下去,忍不住跟著吞嚥了一下:「……好吃麼?」

宋野城吞得快其實是因為有點燙,這會兒食道里還熱乎著,壓根沒嚐出味兒來,但就因為江闕那不經意間的舉動,他莫名就覺得回味無窮,笑意止都止不住:「好吃,我手藝真好。」

那笑意如閃動的魔法星碎般,從他覷向江闕的眼中跳躍而出,輕巧地躍入了江闕眼底,令他也不知不覺跟著笑了起來。

正這時,江闕的餘光突然瞥見了宋野城身後的某個身影。

那身影所處的位置對於坐在燈下的他們來說其實是暗處,若不是因為對方朝這邊走近卻又驀然頓住的動作有些惹眼,可能根本就不會被注意到。

江闕偏頭朝那方看去,宋野城見狀也隨之轉過了頭,稍稍適應了一下光線才看清那人。

童茜?

童茜見自己被兩人發現,原本停下的腳步又重新邁開,徑直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兩位老師坐得好偏啊,我繞了一圈才找到你們。」

這話雖是笑著說的,但聽上去總覺得透著一股尷尬。

童茜確實尷尬。

她作為許意的經紀人,今天來銀嶺打的是祝賀許意殺青的幌子,但事實上卻是為了過來找宋野城談點事。

剛才被許意拉著問完《尋燈》後的檔期安排,她便四處尋覓起了宋野城,誰知剛在不遠處看到宋野城的身影,正要走上前,就冷不防目睹了兩人又是喂東西又是相視而笑的一幕,頓時懷疑自己撞破了什麼不得了的事,這才驀地停下腳步,只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此時既然已經被兩人發現,她也只得硬著頭皮走了過來,好在她還算有先見之明,先前路過餐檯時她便特意取了一份水果沙拉,此時正好派上了用場。

「你們就光吃燒烤啊?」童茜走進藤架下,把手裡的沙拉擱在了燒烤架邊,順勢在一旁的木樁上坐了下來,朝沙拉抬了抬下巴,「吃點水果?」

「謝謝。」

宋野城客氣了一句,順手用籤子插了顆草莓遞給江闕,接著便轉回頭問道:「找我有事?」

他和江闕跟童茜都不熟,所以不用多想也知道她找過來不可能只是為了送水果。

童茜早就聽說宋野城不是那種喜歡場面話的人,所以這會兒也沒顧左右而言他,坦然承認道:「對,是有點事想找你商量。」

說著,她意味不明地往旁看了眼江闕,而後才轉回目光繼續道:「前兩天我約馳導見了個面,聽他說你已經確定會上《無限n+n》了,是吧?」

這種事在圈裡不是秘密,所以宋野城也沒什麼好遮掩的:「嗯,怎麼了?」

童茜笑了笑,道:「我是這麼想的,一般上節目不都是為了宣傳新作品嘛,那如果有機會的話,兩個主角一起上效果會不會更好一些?」

聽到這話,宋野城似乎明白了什麼:「你是說許意?」

不料,童茜居然搖了搖頭:「不是,我是說唐瑤。」

不等宋野城意外,她便繼續解釋道:「現在《尋燈》還沒殺青,上映還早得很,但《天將雪》下半年肯定會定檔,《無限n+n》剛好也是下半年播,如果你跟唐瑤一起上,到時候不就正好可以宣傳電影了?」

其實無論是唐瑤還是許意,對宋野城來說都沒什麼區別,因為他上節目的初衷根本就不是為了宣傳,而是因為這節目的嘉賓設定讓他能和江闕一起上。

說白了,他就是想和江闕同框。

但這個原因江闕並不知情,而宋野城也沒打算到處宣揚,所以此時聽完童茜的話,他只是就事論事道:「但這節目要的嘉賓是臺前加幕後的組合,我跟唐瑤都是臺前,這也不符合要求吧?」

「你們不用非得在一組啊,」童茜顯然是早就做過功課的,半點也沒被問住,「你們倆都作為臺前,各自再邀請一個幕後不就好了?」

這計劃聽上去倒是很理想,但聽完之後,宋野城反而有點搞不懂她的來意了:「那你不是應該跟馳謹安商量才對?我又不是節目組的,最多也只能決定我這組的人選,其他組我哪有決定權?」

如果童茜是想讓唐瑤和他一組,那來找他運作還算可以理解,但現在她是想讓兩人分別成組,而宋野城就算咖位再大也不過只是嘉賓之一,怎麼也不可能替節目組決定請誰不請誰,童茜大老遠跑來找他商量,這操作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然而,童茜卻像是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問般,立刻欣喜道:「沒有決定權,但是有建議權嘛。馳導自己都說了,你是他的嘉賓首選,在節目裡要不要宣傳作品、宣傳哪部作品,都看你自己的打算,只要你有需要,他都可以行個方便。」

聽到這裡,宋野城總算是聽明白了——馳謹安這是想賣他個人情。

唐瑤畢竟不是什麼一線大牌,原本必然不在馳謹安計劃邀請的名單裡,而馳謹安卻把這決定權交給了宋野城,可算是給足了他面子。

思及此,宋野城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他其實倒也不介意擔下這份人情,只不過……

「這是唐瑤自己的意思?」他問。

以他對唐瑤的瞭解,如果她真想上這節目,大機率會直接聯絡他打聽情況,而不會這麼迂迴曲折地託童茜來斡旋。

果然,童茜聽到這話愣了愣:「哦……那倒不是。」

說完,她像是猶豫了一下該怎麼解釋,而後才有些為難地笑著道:「不瞞你說,我今天來幫唐瑤爭取這個資源……其實是賀總的意思。」

賀景升?

這倒是出乎宋野城意料的答案。

他居然會幫唐瑤爭取資源?

聯想到唐瑤當初對賀景升的牴觸,再一想江闕跟賀景升的關係,宋野城忍不住納悶地偏頭往旁看了一眼。

然而這一眼卻沒給他帶來任何有效的反饋,因為江闕壓根就沒在聽他們說話,不僅沒聽,甚至還百無聊賴地在手機上玩起了一款單機數獨。

這舉動出現在江闕身上可著實稀奇,要知道他可是位手機軟體加起來都湊不夠一隻手的主,宋野城還從來沒見他玩過遊戲。

看著螢幕裡幾乎已經快要填滿的killer數獨宮格,宋野城忽然有點想笑——也不知道童茜開啟的話題到底是有多無聊,才能把江闕都逼得開始玩手機遊戲了。

這麼一想,他的心情莫名變得格外晴朗,忽然轉頭道:「行,我明天跟梁鶴鳴打聲招呼,讓他去跟馳謹安商量。」

「啊?」

他答應得實在太突然,弄得童茜反而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了過來:「哦,好的。」

她不僅猝不及防,其實還有點莫名其妙,因為剛才那幾秒在她看來分明就是——宋野城轉頭想問江闕的意思,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得到,可他突然就跟被戳到了哪根神經似的,笑看了江闕好幾秒,然後就心情愉悅地答應了下來。

……有毒。

童茜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遙想當初看到他和唐瑤「戀情」熱搜的事,她還真曾以為倆人之間多少有點什麼,可剛才在不遠處看到那麼一幕,再加上現在這一齣,她已經完全可以蓋棺定論——無稽之談!這要能是個直男,她就生吞燒烤架!

「還有事麼?」

宋野城明顯逐客令般的問話打斷了她飛沙走石的心理活動。

「哦,沒了。」童茜連忙起身訕笑道,「那你們慢慢吃,我就先過去了?」

宋野城禮貌一點頭,目送她轉身走遠,隨即收回目光,抬臂撞了撞身旁:「欸,賀景升到底什麼情況?」

江闕已經適時收起了手機。

他剛才雖然在玩遊戲,但也不是完全沒聽見兩人的交談,「賀總」這倆字他其實也聽了個分明,但卻沒太懂宋野城的意思:「你是指什麼?」

「就是他對唐瑤啊,」宋野城道,「他到底是想追她還是怎麼著?為什麼我之前聽唐瑤的意思,好像不太待見他?」

這事江闕還真知道內情,但卻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合適,稍微想了想,才道:「這個……可能是他追人的方式不太對吧。」

「嗯哼?」宋野城示意他繼續。

江闕原本只想一筆帶過,可宋野城這意思顯然是想讓他展開說,於是他只得琢磨了片刻,挑著重點道:「他本身條件不差,以前學校裡對他有意思的也不少,但他喜歡的都是那種比較成熟獨立的女生,而他追人的方式卻又有點……幼稚?」

宋野城聽出他最後這個形容詞找得好像挺艱難,不由好奇道:「比如呢?」

江闕回憶了一番,回憶完後,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比如……在人家宿舍樓下襬蠟燭,往教室訂花,再不然就是不停送禮物,或者開豪車堵在校門口、硬要請人家全寢吃飯。反正都是些古早偶像劇裡特別高調浮誇的方法,但凡成熟點的肯定都受不了這一套。」

這些死纏爛打的操作確實和當初唐瑤描述的差不多,也難怪會煩得唐瑤唯恐避之不及。

宋野城邊聽邊覺好笑,聽完最後一句,眼中忍不住多了幾分促狹:「哎喲?看樣子你很懂嘛,白老師?」

「那倒沒有,」江闕摸了摸鼻尖,訕訕道,「我只是覺得他這種追法倒也說不上不好,但給人的感覺總像是不太走心,或者說……顯得不那麼真誠?」

聽到這話,宋野城饒有興趣地問:「那你覺得怎麼追才真誠?」

江闕顯然也是沒什麼經驗的主,眨著眼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道:「……其實我也沒追過什麼人,但我覺得要是真想追,至少也要投其所好吧?就比如唐瑤是個演員,又那麼有事業心,如果賀景升早能像今天這樣,背後默默幫她爭取資源,對她來說應該會有意義得多?」

投其所好。

宋野城若有所思地咂摸了片刻,不由心念微動,眼底含笑地望向了江闕:「那如果我想追的是個作家,該怎麼投其所好?」

他雖沒有指名道姓,但眼底的狡黠和話中的意味卻已經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江闕的心跳驀地亂了一拍,匆匆垂下眼去,忽閃著顫了顫長睫。

與此同時,他腦中就像被誰吟唱了某種魔咒般,倏然浮現出了當初餐桌上的那盤蘆蒿,清晨廚房裡的甜豆腦,黎明時在停車場閃動的尾燈,深夜打來關心拆遷的電話,還有這幾個月裡無數個與之相仿的細碎畫面。

投其所好。

如果這真的是一種本領,那麼宋野城其實早已無師自通。

甚至他所做的還不僅是投其所好,更是想其所想,解其所憂。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無微不至早就悄然滲透在共度的分秒間,潤物於無聲,也叫人耽於其中,成癮於無形。

如果不是終點的鐘聲終將敲響,江闕恨不能就此沉溺其中,將這醉夢延續至永恆。

「如果我想追的是個作家,該怎麼投其所好?」

江闕靜默著抬起眼,重新迎上了宋野城的視線,雖是久久未能給出回答,可眼中的答案卻又是那樣的明晰——

你哪裡還需要什麼投其所好。

你本身,就已是我的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