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截圖

宋野城瞬間豎起了翎羽,心說知音也就罷了,這怎麼還扯上男女之情了呢?當即追問道:「他想求誰?」

江闕明顯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警惕,但卻沒弄懂這警惕從何而來。

而且這問題也不大好回答,江闕努力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解釋道:「他大學的時候……情路比較坎坷,心儀的學姐學妹不是已經有了物件就是給他發了好人卡,所以他可能有點……受挫?」

聽到「學姐學妹」這倆關鍵詞,宋野城心裡的小酸泡終於噗噗兩下碎了個歡快,心安理得又愉悅地想:哦——原來是個直男。

想著,他悠然點了點頭:「挺好。」

江闕:?

不怪他莫名其妙,他這剛說完賀景升情路坎坷,宋野城立刻接了句挺好,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他在幸災樂禍。

然而宋野城卻並沒多解釋,語氣輕快地換了個話題:「對了,你鋼琴是你媽教你的?」

上回齊聽雨來的時候說過江闕的養母是位鋼琴老師,現在又得知他也會彈琴,宋野城自然而然就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然而江闕卻沒有立刻肯定,他像是稍稍猶豫了一下,模稜兩可地答道:「算是吧。」

「算是?」宋野城沒太理解這話的意思,心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

江闕有些無奈,但還是斟酌著措辭解釋道:「我確實是跟她學的,但她……並沒有教過我。」

這話的資訊量略有點大,宋野城稍微琢磨了一會兒,心中驀地冒出了「偷師」這個詞,不太確定地猜測道:「所以你其實是自己學的,她不知道?」

江闕點了點頭,頓了片刻才道:「她以前在客廳給學生上課,我在房間偶爾能聽見。後來高中住校,學校裡有琴房,我就照著聽過的那些技巧自己試著練了練,久而久之也就會了。」

這話其實是很古怪的,家裡明明有現成的老師現成的琴,可他卻是隔著房門聽的課,在學校琴房自己練的琴。

「她為什麼不教你?」宋野城問道。

江闕目視前方,手指無意識地揉捏著安全帶,略帶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可能我沒什麼天分吧。」

一個僅憑聽過些理論技巧就能自己實踐著練出來的人,卻在這裡說自己沒天分,這話怎麼聽都不大可信。

而且宋野城明顯能感覺到,江闕談及養母時的語氣和態度與先前提及養父時截然不同,那些斟酌措辭和欲言又止的猶豫,幾乎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宋野城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試探著問道:「你和她……關係好麼?」

不出所料地,江闕聽到這個問題後,陷入了一種彷彿不知該如何妥當回答般的沉默,半晌才淡淡道:「還好吧。」

那就是不好了。

宋野城心想。

其實按照這個結論往前回顧,江闕高中住校時不願回家,在齊聽雨提及葉鶯時那客氣中略顯疏離的態度,甚至包括在《尋燈》裡塑造了喬敏那樣一個養母形象,似乎都有了解釋。

他正想著,忽聽江闕又補了一句:「畢竟我也不是她親生的。」

宋野城陡然一懵,萬沒料到他會冷不丁吐露出這麼個實情,愣是卡殼了似的忘了在第一時間做出正確反應。

頓了足有十幾秒,他才終於醒神般回應道:「啊……是、是嗎?」

江闕聽著他這略顯慌亂的話音,轉頭若有所思地盯了他的側臉片刻,忽而忍俊不禁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宋野城手一抖,險些沒把車拐出個s型,唰然扭頭瞪向他,滿臉都是「你怎麼知道」的錯愕。

江闕既無奈又好笑,似乎是不明白宋野城怎麼會想不到:「小北說他第一天就告訴你了。」

宋野城的表情霎時一片空白,彷彿是被自己的愚蠢驚呆了。

然而,就算再驚他也還得開車,於是只得帶著一臉空白強行轉頭看向了前方:「他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江闕看著他這反應,幾乎都覺得實話有點殘忍了:「……跟你聊完當天。」

宋野城:「……」

好傢伙,自己居然把這「假裝不知道但對方其實早就知道你知道」的遊戲玩了將近倆月?這得是何等的弱智才能幹出來的事兒?

宋野城簡直無語凝噎,原本悠閒靠在座椅上的脊背都僵直了幾分,盯著前方路面和過往車輛,語塞了好半天才舔了舔嘴唇,憋出來一句:「我其實……我就是……」

「我明白,」江闕忽然輕聲打斷了他,「你不說是怕我尷尬。」

他這麼善解人意,反倒讓宋野城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目視前方清了清嗓子,不大自然地「嗯」了一聲,隨即又像是覺得這樣還不夠般,悄沒聲兒地轉著眼珠往旁瞥了一下。

這一下剛好迎上了江闕還未收回的視線。

當他撞進那雙水波流轉的澄澈眼眸時,曾經數次在心中浮現出的那種若有似無的熟悉感再度如電流般閃過,令他剎那間有些恍惚。

這雙眼睛……我到底是不是在哪見過?

叮咚!

正在這時,他擱在前排座椅間扶手箱上的手機響起了一聲微信提示音。

江闕立刻低頭看去,而宋野城則如夢初醒般重新看向了前方路面,隨口問道:「誰?」

江闕看著螢幕上的訊息推送:「豆子。」

「他說什麼?」

江闕道:「看不見,他發的是圖片。」

「圖片?」宋野城有些好奇,但他開著車顯然沒法細看,於是單手拿起手機解了鎖,隨手遞給了江闕,「幫我看一下。」

他這舉動實在太過自然,以至於江闕直到把手機接到手裡才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但接都已經接了,再遲疑反而顯得矯情,他便也沒再扭捏,依言開啟微信,點進了豆子的對話方塊。

豆子發來的是一張qq群聊截圖,江闕點開圖片放大,先是看了一眼頂部的群聊名稱,道:「是你官方後援會主群的聊天截圖。」

「哦。」宋野城的興趣頓時弱了下去。

豆子經常給他發這種截圖,每回不是為了借粉絲之口吐槽他發微博不勤快就是為了讓他見證粉絲中的新晉段子手,基本沒什麼正經事。

此時車已接近機場,宋野城一邊打燈轉向一邊漫不經心道:「群裡又說什麼了?」

這話問完後,江闕遲遲沒有回應。

宋野城起初還以為他沒看完,結果直到轉向燈的嘀嗒聲停下,車子在直路上又開出一段距離,左等右等半天還是沒聽見聲兒。

終於,他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有些納悶地轉頭「嗯?」了一聲。

這一轉頭,他驚訝地發現江闕居然盯著螢幕面色赧然,如果仔細看的話,好像耳根還有點紅。

宋野城頓時更納悶了:「什麼情況?」

難不成他粉絲群裡有人開車說葷段子?不至於吧?

江闕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抬眸往宋野城那邊看了一眼,結果剛和他撞上視線又唰一下收回了目光。

宋野城:?

江闕默默把手機鎖了屏,重新放回了扶手箱上,臉色微紅道:「你還是等有空自己看吧。」

這胃口可吊得太足了,弄得宋野城心裡跟貓爪撓似的,同時又不免有些好笑:「他們到底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