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五,茶餐廳後廚。
店主小夥子在油鍋前用筷子翻攪著不鏽鋼漏網裡的薯條,姑娘則在旁哼著小曲兒衝調熱飲。
「我簡直是個天才!」姑娘興奮地攪動著調羹,「你說我怎麼就那麼機智想到今天要晚點關門呢?」
小夥子十分捧場:「是是是,你簡直天縱奇才天賦異稟當代諸葛亮。」
姑娘美滋滋道:「你說咱們要是像平時一樣十二點關門,到哪去遇上這種好事?」
十五分鐘前,當劇務過來問他們幾點關門的時候,姑娘就已經隱隱預感到了什麼,等目睹大批劇組人員浩浩蕩蕩向他們走來,當中居然還包括了宋野城時,她整個人都差點幸福得原地飛昇炸成一朵煙花!
這是什麼樣的天降奇遇?!
這簡直就是在做夢!
此時此刻,茶餐廳中座無虛席,幾十號劇組工作人員將這間面積不大的小店擠得滿滿當當,有的捧著熱飲湊在一起小聲聊著天,有的仰靠在沙發背上閉眼小憩,還有的趴在桌上一邊吃薯條一邊刷手機。
這個時間餐廳的正牌廚師其實早已下班,好在劇組也並不需要吃什麼正餐,只要有杯熱牛奶熱可可或熱咖啡之類用來慰藉凍僵的身子就已是心滿意足,還能有薯條洋蔥圈之類的小食那都堪稱意外之喜,所以老闆夫婦這有限的手藝對他們而言已經完全夠用。
姑娘從架子上抽出一張托盤,把剛做好的幾杯熱飲依次擺上,剛端起到一半忽又放下,低頭理了理衣服頭髮:「哎,你說我就這麼去要合影行嗎?哎呀——早知道今天就穿漂亮點了,這身也太普通了!」
咚咚咚。
後廚敞開的門邊忽然傳來輕輕幾聲叩響。
夫妻二人齊齊扭頭,甫一看清門外那人,登時就是一愣——
白夜聆?
與此同時,茶餐廳門口。
剛在保姆車裡把幾件戲服烘乾的豆子帶著一身寒氣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了角落窗邊的宋野城,立刻快步朝他那邊走去。
宋野城的頭髮已經在車裡吹乾,身上也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此時正在桌邊撐著額頭看劇本,抬眼發現豆子自己一個人來,問道:「齊老呢?」
「他說想在車裡眯一會兒,就不過來了。」豆子在他對面坐下,往旁看了一圈,「白老師呢?」
宋野城剛要說話,忽然扭頭打了個小噴嚏,豆子悚然一驚:「媽呀!別是感冒了吧?我去旁邊藥店買點藥?」
宋野城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哪有那麼嬌氣?你感冒我都不會感冒。」
豆子還欲說些什麼,恰好這時,給隔壁幾桌送完熱飲的老闆娘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把盤子上最後一個紙杯放在了宋野城面前,又看向豆子道:「請問您喝點什麼?」
「隨便,都行。」豆子無所謂道。
姑娘點點頭,卻沒有直接離開,而是重新轉向宋野城,害羞地笑了笑:「那個……請問我能跟您合個影嗎?」
這要求再常見不過,宋野城幾乎都沒猶豫:「沒問題,耽誤你們下班了,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我覺得超級幸運!」姑娘高興地連連擺手,心道難怪網上都說宋野城又禮貌又溫柔,果然名不虛傳。
宋野城起身跟她合了影,姑娘歡天喜地連連道謝,然後連餐盤都忘了拿,就那麼飛快地抱著手機喜滋滋跑向了後廚。
「哎……」宋野城看著她的背影嗖一下跑遠,哭笑不得地放棄了提醒她拿餐盤的想法,轉身重新坐回了桌邊。
豆子順手把餐盤推到了一旁,宋野城開啟面前的杯蓋往裡看了一眼,登時就被噎了一下——他原本要的是白開水,也不知那姑娘是太激動還是怎麼著,居然給他上了一大杯熱巧克力。
喝倒是也能喝,只不過一會兒還要念臺詞,太甜了容易黏嗓子。況且雖然男演員不像女演員對熱量攝入那麼苛刻,但這大半夜往肚裡灌幾百千卡也未免太自暴自棄了一點。
宋野城正想著到底是去換杯白開水還是乾脆等收工回去加幾組伏地挺身,忽然,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從他身後伸來,抽走了他手中的杯子。
宋野城扭頭看去,只見江闕左手拎著那杯熱巧克力,右手把另一個紙杯遞給了他:「喝這個吧。」
「白老師?你剛去哪了?」豆子連忙往裡挪了挪,給江闕讓出了位置。
江闕順勢走過去坐下:「去了趟後廚。」
宋野城原本還以為他是去洗手,沒想到他居然還帶了杯東西回來,不由好奇地揭開了手中的杯蓋,頓時感到一陣濃香撲面而來。
「……薑湯?」宋野城意外道。
「嗯,剛好他們廚房有姜,就給你煮了一點,」江闕衝那杯子抬了抬下巴,「淋雨容易著涼,趁熱喝吧。」
給你煮了一點。
給你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