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闕已經打算直接退出聊天框的時候,新訊息突然跳了出來:
【宋野城:好吧,所以白老師能告訴我,下個劇情是什麼嗎?】
江闕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重新點開了輸入框。
隔壁房中。
眼看著江闕的狀態終於變成了「正在輸入」,宋野城居然微微鬆了口氣——他之前給江闕發訊息的本意只是隨便調侃一下,並沒有上綱上線咄咄逼人的意思,他也沒想到江闕會正兒八經解釋起穿書,更沒想到能聊進個死衚衕。
剛才看對面半天沒反應,他估計江闕是真詞窮了,所以索性給他搭了個臺階。
輸入狀態一直斷斷續續,宋野城等了又等,直到過去了好幾分鐘,還以為又會收到什麼長篇大論,結果沒料卻只有短短五個字:
【江闕:還不到時候。】
宋野城哂笑搖了搖頭。
【宋野城:行,那等到了麻煩提前告訴我,讓我見證一下奇蹟。】
【江闕:好。】
宋野城沒再繼續回覆。
江闕盯著自己最後那個字看了一會,隨手退回聊天列表,將對話方塊往左一拉,準備按慣例開啟閱後即焚大法。
然而就在即將點下刪除的前一秒,他卻又生生頓住了指尖,猶豫片刻後重新回到對話方塊,點選頭像進了宋野城的朋友圈。
其實他昨晚就已經翻過了宋野城的朋友圈,發現裡面雖然內容不少,但大多都是工作相關,和他微博公開發布的那些差不多,從頭翻到尾也沒看見幾條生活日常。
然而,今天再看時已經和昨天不同了。
就在剛才,宋野城釋出了一條私人性質的祝福,關鍵詞是「珍珠婚」,祝福的物件是他父母,底下還配了一張合影。
看到那張合影的剎那,江闕的呼吸微微一滯,半晌後才緩緩落下手指,將它點了開來。
合影中,夫妻倆親暱地依偎在鏡頭前,身後是花束、蛋糕和搖曳的燭光,蛋糕上插著一根數字「30」的蠟燭,周圍還有不少散落的花瓣,看上去溫馨又甜蜜。
江闕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照片,挪動雙指將它一點點放大,大到所有背景都被隱去,只留下了夫妻倆微笑的面容。
明明這兩人都已經年近耳順,可江闕卻彷彿透過照片看到了十幾年前的他們——
在那個更顯年輕的年紀,他們溫柔和藹地坐在眼前,輕聲細語地說話,目光溫暖而又慈愛。
陳舊的環境沒能浸染他們精緻的容顏,昏暗的光線也沒能遮掩他們矜雅的氣質,反而將他們襯托得更為鮮亮,彷彿黑白電影中誤入的一抹明豔光彩。
那時的他們是那樣的近在咫尺,卻又猶如隔著無形的天塹般,那樣的……遙不可及。
江闕靜靜凝望著照片裡的面容,不知過了多久,渺遠的思緒才漸漸飄回。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輕輕舒了口氣,手指下落縮小圖片,退出了朋友圈。
放下手機,他坐在電腦前發了會呆,而後抬手挪動滑鼠縮小了螢幕上正在編輯的檔案,開啟了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資料夾。
這個資料夾裡有著十幾個子資料夾,全都以年份命名,從今年2020到去年2019、2018,漸次往下一路排列,直到最早的十六年前——2004年。
每個資料夾裡都分門別類地儲存著當年的無數圖片、影片、檔案,而江闕對所有檔案都如數家珍。
他挪動滑鼠點進了名為「2004年」的那個資料夾,在其中選擇了「影片」分類,接著便在視窗出現的兩段影片中選擇了其中較短的那一段,點選播放。
那是一段頒獎典禮。
是宋野城十二歲出演的那部電影在國外獲獎的影片——
華麗而耀眼的頒獎臺上,年少的宋野城站在手握獎盃的莊宴身旁,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高定禮服,英俊的臉上掛著彬彬有禮的得體笑容,彷彿一位剛從油畫中走出的貴族公子。
莊宴發表完獲獎感言後,自然地將話筒推向了他的方向,而他就那樣迎著全場各國嘉賓和無數鏡頭的注視,傾身湊近話筒,用一口流利的英語溫柔而又鄭重地說:「maylightalwaysfinditswaytocrackintothedarkness,whichinturn,beopentoacceptthebrightness.
潮水般的掌聲在整個大廳響起,無數閃光燈在四面八方接連閃爍。
清晰到足以看清所有細節的特寫鏡頭裡,宋野城的眼中滿含少年人的真摯與赤誠,猶如粼粼湖面的細碎波影,又像是曾經那個盛夏夜晚、遙遠天幕中璀璨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