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後院

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莊宴和江北著實被嚇了一跳,此時趕忙快步上前:

「哥你沒事吧?!」

「摔到哪沒?」

驟然下墜的驚悸令江闕腦中有些缺氧,他忍不住蹙眉閉了閉眼,等暈眩稍緩後才重新睜開眼來,一邊勉力站直身子,一邊將宋野城箍在他腰上的手拽了下去:「沒事。」

「都說了讓你別理那隻貓了!」江北急道,「它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說完,他看見江闕略微發白的唇色,趕緊從兜裡摸出一顆糖來剝開糖紙,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江闕嘴裡:「怎麼樣?頭暈嗎?」

江闕吮著那顆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了宋野城臉上。

莊宴這才想起剛才宋野城喊的那句「江闕」,不由滿頭霧水道:「你們認識?」

宋野城的表情精彩紛呈,他現在的內心活動已經複雜到了難以言喻的地步。

踏進這方小院前,他的緊張絲毫不亞於粉絲面見偶像,且還是期待多年終於得以一見的那種。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白夜聆是個怎樣的人,想他或許雅人深致,或許平凡樸素,也或許其貌不揚,甚至還懷疑過對方不願意在人前露面會不會是因為年邁體弱或者身體殘疾。

然而就在今天,所有虛化背景下的模糊剪影都在看見江闕的剎那煙消雲散,幻想中朦朧且神秘的形象陡然變得清晰、完整、近在咫尺,卻反倒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謬和匪夷所思——不久前那個在昏暗舊屋中和他對峙後不歡而散、樣貌出挑卻滿嘴沒一句真話的人,居然就是他多年來一直想見卻緣慳一面的白夜聆?

白夜聆……810……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串彷彿隨手敲下的毫無意義的數字筆名居然還特麼……是個諧音?!

院中一時間針落可聞,氣氛逐漸趨於詭異。

江闕本想將選擇「認識」或「不認識」的權力交給宋野城,可見他遲遲沒有反應,只得替他模稜兩可地答道:「嗯,見過。」

不料,莊宴聽了這話後面色變得十分古怪,片刻後一巴掌呼上了宋野城的胳膊:「嘖!那你跟我這演什麼無緣相見的苦情小粉絲呢你?天天白老師長白老師短吵著要見面,搞了半天早就——」

「莊叔!」回過神來的宋野城趕緊打斷了他的爆料,但顯然已經為時已晚,只見江北用他那眉梢都快挑進發際線的眼睛狐疑地盯了過來,而江闕的目光中也流露出了不少詫異。

苦情小粉絲?

吵著要見面?

宋野城居然經常和莊宴提起他?

這些事江闕完全不知情,在他看來他和宋野城明面上的交集不過只有一部《雙生》,且那戲拍攝時他甚至都沒有露過面,宋野城有什麼理由對他產生興趣?

莊宴難得在宋野城那張向來八風不動的臉上看見尷尬,頗為不可思議地打趣道:「喲,這還不好意思了?」

宋野城簡直百口莫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別開臉看向了一旁。

莊宴嗔笑著瞪了他一眼:「行了,既然認識也不用我介紹了,白瞎我跑這一趟,我那還一堆事等著呢——對了小北,晚上把臺詞背熟啊,明天第一條爭取開門紅一遍過,聽見沒?」

江北自信地比了個ok的手勢,莊宴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又招呼了一聲後便先行離去。

院中再一次陷入了寂靜。

江闕本就不善言辭,此時見宋野城不說話,他也有些不知怎麼開口。

而宋野城也並不是沒話說,他想說想問的多如牛毛,只是至今還沒能從「江闕就是白夜聆」帶來的衝擊中脫離,以至於所有話都一股腦擠在嗓子眼裡相互推搡著,推了半天也沒推出個所以然來。

「我說,」江北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眼看兩人就這麼熬鷹似的相互瞪著,實在忍無可忍,「外頭齁冷的凍死個人,要不你倆進屋去瞪?」

他這一開口,彷彿在充滿氣的輪胎上戳了個洞,宋野城一腔憋悶頓時找到了出口,驀地一轉頭:「你是他弟?」

江北莫名其妙:「幹嘛?」

宋野城居高臨下:「那也就是關係戶咯?」

江北愣了好半天才轉過彎:「哎!你別血口噴人啊,我可是正兒八經公開試鏡選上的!沒進組前莊導壓根不知道我跟他的關係,再說他又不是我親哥,他只是——」

「你抽菸了?」江闕冷不丁打斷道。

江北霎時一哽,驚悚地看了他一眼,飛快拎起衣領聞了聞:「不是吧?都這麼老半天了還能聞到?」

江闕垂眼往下一瞥:「手指。」

江北趕緊抬手一嗅,果然聞到了淡淡煙味,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剛才用這手往他嘴裡塞過糖來著,心中頓時暗道失策。

然而這還沒完,他正準備補救兩句,宋野城繼續放氣兒似的在旁煽風點火道:「你才多大?成年了沒?這麼小就抽菸你爸媽知道嗎?」

江北簡直出離憤怒了,眼刀在他倆臉上剜了個來回:「喂!你們喜歡瞪就繼續瞪好吧!幹嘛都拿我開刀啊?我好心叫你們進屋真是上了鬼子的當!」

說完,他惱羞成怒地拔腿就往前堂走去,走出幾步忽又一頓,扭頭衝著宋野城皮笑肉不笑道:「我爸媽不知道,因為我壓根就沒、有、爸、媽。」

說罷結結實實翻了個白眼,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宋野城被他最後一句砸得有點懵,再一想他先前說的那句「他又不是我親哥」,頓時有些摸不準他們的關係,忍不住求證道:「你們倆是……?」

「他是孤兒,我是他的資助人。」江闕解釋道,「剛好同姓,他就乾脆叫我哥了。」

宋野城訥訥「哦」了一聲,旋即又有些歉疚:「我那話是不是不太合適?要不我去跟他……」

「不用,」江闕打斷了他的話,邁步朝剛才掉落的搪瓷碗走去,「他根本不在意這些,剛才那是怕我說他所以想找機會開溜,正好拿你借題發揮。」

宋野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見他彎腰將搪瓷碗拾起,便也轉頭順手扶起了倒地的梯子,正準備把梯子靠回牆邊,目光卻忽然落在了牆根下的一個小包裝袋上。

看清那包裝是什麼後,宋野城扭頭看了向腳邊的地面,只見蓬鬆白雪上散落著不少剛才從搪瓷碗中潑灑出的深色顆粒,不禁稀奇道:「這是貓糧?」

他原本還以為碗裡放著的會是飯菜之類,可牆根下的包裝袋卻忽然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他以前也養過貓,雖然那隻貓已經壽終正寢,但好歹養了那麼些年,貓糧他還是認得出來的。

江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似乎沒懂他稀奇的緣由:「怎麼了?」

宋野城好奇道:「哪來的?」

用貓糧餵貓並不稀奇,但這偏遠山村裡顯然不會有這種東西,而距離最近的縣鎮也隔著幾十公里的車程,特意去買未免也太麻煩了些。

江闕道:「從家裡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