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劇本

「怎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宋野城趕緊截斷了他的長篇大論,一邊下樓梯一邊反問道。

不提還好,提起這個莊宴就來氣:「我怎麼沒打?我連著給你打了三天,愣是一個沒打通!我都懷疑你小子是不是把我給拉黑了!」

宋野城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忍不住樂著「嗐」了一聲回道:「哪兒能啊,前幾天跟我爸出了趟海,這幾天都在海上漂著呢,手機壓根兒沒訊號。」

「我說呢,」莊宴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些,「我也覺得你小子再混蛋也不至於辦出這種事兒。」

「那當然,」宋野城下到一樓,重新坐回了沙發,半是玩笑半是哄地附和著道,「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老給盼來了,巴結還來不及呢,是吧?」

好容易給莊宴捋順了毛,宋野城的狐狸尾巴終於晃悠著露了出來——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輕捏著自己耳垂上的三顆小痣,試探著問道:「那個啥,莊叔,這回白老師他……跟組嗎?」

電話那端的莊宴愣了幾秒,然後直接給氣樂了:「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人家接片兒看導演、看劇本、看投資、看班底,再不濟也看看片酬,你丫整天盯著人家編劇跟不跟組,你腦殘粉啊你?」

不怪莊宴會這麼說,去年讓宋野城再度拿下影帝的那部《雙生》的編劇也是白夜聆,前年電影拍攝期間,宋野城就總是有意無意地跟莊宴唸叨他,一會兒問白老師怎麼不跟組,一會兒問白老師怎麼都不來探個班,還旁敲側擊打聽人家住在哪兒,有沒有空出來吃飯,那架勢活像個狂熱追星少女。

要不是莊宴知道他倆連面都沒見過,甚至都要懷疑宋野城是不是暗戀人家。

宋野城並沒有理會他的擠兌,仗著自己和他關係親近且又是晚輩,乾脆開始耍無賴:「嘖,您就說跟不跟吧!」

莊宴最是受不了他這小孩兒似的撒潑勁兒,半晌才終於無奈道:「跟——跟!行了吧?服了你了真是。」

然而,宋野城卻還不買賬:「可我記得您上回也是這麼說的,到最後還不是連個人影兒都沒見著?」

「嘿?」莊宴噎了一噎,剛要反駁卻又有點心虛。

宋野城說得沒錯,前年拍攝《雙生》之前,宋野城也曾問過他一句「編劇跟不跟組」,但那會兒莊宴以為他只是隨口一問,自己便也隨口答了一句。

然而國內影視圈的現狀是,無論電視劇還是電影,拍攝期間資方和導演對劇本的話語權都比編劇要大,所以一般只要沒有特殊修改任務,劇組對編劇是否跟組不會有硬性規定,再加上白夜聆本身極度低調,不愛在人前露面,這就使得直到電影拍完宋野城也沒能見到過白夜聆。

其實,當初在發現宋野城對白夜聆感興趣後,莊宴也曾私下裡和白夜聆提議過,讓他來劇組逛逛探個班,但白夜聆卻以不想影響拍攝進度為由婉拒了他的邀請,只說等殺青宴時可以來湊個熱鬧。

莊宴本想著這樣也不錯,說不定還能給宋野城一個驚喜,誰知道殺青宴當天白夜聆又說臨時有事沒法出席,莊宴也只好讓這小插曲爛在了肚子裡。

如今聽宋野城舊事重提,莊宴心裡那點類似於沒能讓孩子吃上糖的小愧疚頓時又冒了出來。

但是,一想到這回和白夜聆商量跟組時,他那明顯與過去不同的態度,莊宴忽然又有了底氣,索性一咬牙道:「得,上回是叔不地道,答應了也沒給你放心上,這回我保證他鐵定跟,不跟我綁也給你綁來!行了吧?」

聽到他這豪言壯語,宋野城驀地有些想笑,連忙順杆爬道:「行,有叔您這句話就行,我莊叔真是太靠譜了。」

「得了吧,」莊宴沒理他這拍馬屁的勁兒,沒好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還說什麼盼星星盼月亮把我給盼來,你這是盼我嗎?你就是盼人家白老師!」

這話裡的酸味兒聽得宋野城忍俊不禁,悶笑著哄道:「您不是也說白老師本子寫得好嗎?那他寫得再好也得有您這麼會拍的人才能拍出精華不是?您二位合作那是珠聯璧合相得益彰如虎添翼缺一不可——」

莊宴鼻腔裡哼笑了兩聲,沒再繼續跟他扯淡,轉回正題道:「現在是怎麼著?你這自己就直接能定下?用不用再跟小梁商量商量?」

談起正事,宋野城也收起了那不著調的模樣:「不用,他那邊您就甭操心了,我去跟他說。」

「行,」莊宴也是個乾脆人,「我這邊準備的都差不多了,不出岔子應該下月就能開機,你要是閒著就提前過來。」

宋野城笑道:「沒問題。」

結束通話電話,宋野城心情愉悅地將手機在手裡轉了兩圈,而對面豎著耳朵聽完全程的豆子早已瞠目結舌:「城、城哥,你這也太雷厲風行了吧?你不是說劇本只是看看,不接嗎?」

宋野城手中動作驀地一頓,這才猛然想起了自己看這些劇本的初衷,繼而又想起了江闕那句篤定的「預言」,連忙再次劃開手機把電話又撥了回去。

「喂,莊叔?」

莊宴明顯很茫然:「怎麼了又?」

宋野城問道:「我接這部片子的事還有誰知道?」

莊宴被他問得有點莫名其妙:「你這不剛剛才定下嗎?我都還沒來得及跟別人說呢?」

宋野城一想也是,就算江闕知道這部劇本的存在,甚至知道莊宴有意讓他來演,又怎麼能在他沒有拍板之前確定他一定會答應?

這事問莊宴估計也問不出個名堂來,宋野城索性沒再問,只道:「那就暫時先別對外說了吧,等流程走完正式敲定了咱們再官宣。」

這一點其實不用宋野城提醒,圈內那種提前放出選角訊息最後被打臉的事不在少數,雖然當中有些劇組就是奔著黑紅去炒的熱度,但也的確有不少是因為「以為能定下最後談崩了」才鬧出的笑話。

前者那種炒作是莊宴不屑於去做的,而後者這種失誤對於莊宴這麼一個混跡圈內幾十年的老手來說也不可能犯,只要合同一天沒簽,他就斷不會輕易放出訊息。

跟莊宴商量好後,宋野城結束通話了電話,也沒急著現在就去找梁鶴鳴,而是讓豆子先回去休息,約好明天再來接他去公司。

豆子走後,宋野城坐在沙發上盯著《尋燈》的封面看了一會兒,但卻沒有再次翻開,而是直接拿著它上樓進了臥室。

走到床邊,他俯身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本書,隨即轉身靠坐在了床頭。

那是一本褐色封面的書,從邊角和色澤的磨損程度來看已經有些年頭,封皮正中是灰色手寫體的書名《塵埃》,而右下角則標著一行正楷小字——

白夜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