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砰——

葉驪被一股巨力推倒在地。

葉驪早已閉上了眼睛,根本沒有察覺到娘娘是何時醒來的,當他已經快要攀登上那最高的頂峰之時,採擷下最美的天山雪蓮,就在那個連眨眼都來不及的瞬間,他跌在了地上。

重重地,摔成一灘肉泥。

「太、太后……」

葉驪驚恐不安。

他感覺到,太后美眸平靜,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好像完全清醒。

就在葉驪感到自己即將大禍臨頭,只願不要牽連家小時,姜月見冰冷的美眸直直地打量了下來。

「大膽。」

太后娘娘天生嗓音偏柔,即便氣沉丹田,極力壓低喉音,也無法發出太過威嚴的聲音,這是先天受限。

可分明只是一句,不含太多威懾和指責的話,卻讓犯上作亂的葉驪,有些不寒而慄。

葉驪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將身體弓成虔誠低賤的形狀,伏乞饒恕。

「娘娘恕罪。」葉驪一個響頭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姜月見分開虎口,叉住抽動的眉骨,頭痛欲裂中想道,借用葉驪製造了移情別愛的假象,才給了這個年輕人一點點不該存在的希冀。發落他,是過河拆橋。

只是,也不能再繼續了。

姜月見皺眉道:「你去吧,哀家這裡不要伺候了。」

葉驪惶恐不安,自己也不知,心裡怎會生出了染指當朝太后的不臣之念,他豈敢有這樣罪惡的想法!

葉家已歷幾代,家道衰落,已幾近於淪滅,在風雨蕭條的時候,是太后娘娘伸出了她慈悲的雙手,拉扯了姓葉的一把,葉家上下都對太后娘娘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祖父再三同自己交代,一定要盡心竭力服侍好太后娘娘,萬勿違背皇恩,辜負聖眷。

而他是怎麼敢的。

居然只是因為娘娘多召見了幾次,便心生非分之想。

葉驪為自己的邪惡而感到羞愧難當,甚至不需要太后驅趕,他自己也感到無顏再繼續逗留。

清清冷冷的寢殿,姜月見垂眸,緩緩地撥出了一口氣。

手邊的酒罈打翻了,垂下一滴滴晶瑩酒露。

她想,一會兒,那個男人會過來吧。

還是醉了好說話。

他看到她那般脆弱,連站都站不穩了,一定會心軟,不會再生氣吧。

殿外風雨悽悽,點燃了瑞腦香,屋子裡瀰漫著香料與酒味相勾兌的氣息。

蘇探微疾步而來,從太醫院一直入後宮,以一個外臣的身份,竟沒有一個人阻攔。

這意味著,是她的意思。

她在等自己。

腳步在空寂的寢殿中響起,蘇探微長指拂開礙眼的帷幔,酒氣縈繞在鼻尖,他倏然停住了。

一道朦朧的猶如寫意的身影,窈窕映照在紗簾上。

她從那邊奔下來,襪剗金釵溜,鬢雲蓬亂,步履踉蹌,一不小心,隔了一道簾,趑趄跌進他的懷中。

她的身體已經往前傾倒,若是不扶住她,她一定會跌在地上,摔得眼淚汪汪。

蘇探微的潛意識迅速地支配了自己的雙臂,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環住,收了力量,那柔軟的身體,便只能被禁錮在懷,用一種宛如楊柳枝不堪折的嬌嫩姿態,微微後仰著腦袋,循著重力往下倒去。

蘇探微勾了一下嘴唇。

雙臂繼續收緊。

掬了一把月亮。

「在等臣麼?娘娘吃酒了。」

太后特別豪氣干雲,覺得一點兒酒不算什麼,自己此刻十分的清醒。

蘇探微握住的一截細柳,水波般不停地流動。

她的腳丫還是光著的,輕盈地點在地上,甲蓋上紅色的蔻丹豔冶矚目。

太后娘娘吃醉了酒,面龐罩著一層瑰麗的殷紅,比初染的胭脂色澤更鮮。

她的小手,也為了防止自己滑下去而緊緊地抓住了他臂膀,用力維持著穩固的身形。

然後,她抱住了他,用身體前傾的姿態,一頭扎進了他的懷中。

蘇探微眉梢一挑。

接著,便有一股似有若無,宛如小獸嗚咽一般的聲音在臂彎下悶悶地響了起來。

貼著的他的胸壁肌肉因為她的抽泣帶來的嘴唇顫動而絲絲泛麻。

明知她已獨當一面,已運籌帷幄,還是會因為她這些不知真假的把戲而感到陣陣泛柔,他已經什麼都不想問了。

讓她靠一會兒,哭一會兒吧。

鼻翼兩端都是淡薄的酒香,伴隨著哭聲,沿著氣息氤氳而上。

可憐太后是醉了?

他不禁抱她哄了哄,「好了嫋嫋,不哭。」

「你是不是怪我?」

懷裡那毛茸茸黑漆漆的小腦袋一動,下巴抵在他的胸肌上,仰面,睜大了水光瀲瀲的清眸,可憐唧唧,委屈巴巴,就這樣看著他。

天底下沒有男人能拒絕這樣的她,一定。

蘇探微勾了薄唇,緩緩搖首,含笑:「不。」

「你騙我。」

太后娘娘眼中的溼,好像要匯聚著,滴落下來了。

她哽咽著,聲音充滿了自我厭惡的感覺:「我多壞呀,我……我玩弄你這麼久……」

他不知為何,眉心狠狠地一抽,有些莫名。

「你真的以為……」

漂亮的眼睛,溢位了一大團的溼熱,沿著冰肌雪容的姣好面容,沖刷出道道清晰的痕跡。蘇探微心軟得一塌糊塗,修長的指尖伸出,欲替她拭去水痕,卻於下一瞬狠狠一顫。

「……我不知道你是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