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蘇探微面含愧色:「順嘴了。娘娘息怒。其實臣做不做這個姦夫無所謂,娘娘始終是害怕,因為這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流言危及陛下的正統,臣猜測可對?」

確實有這個擔心。

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楚翊和他的生父面貌酷似,根本就不可能是他人所出。何況那時,深宮之中皇后閨譽清白,姜月見至多隻有夫死後按捺不住寂寞,與外男廝混,豢養面首一類的罪過。

這在數代前朝的太后裡頭,算是數見不鮮的案例。

「時機不對。」

姜月見坦言告訴他自己的憂慮。

「哀家叫你來,一是確定自己沒有懷孕,二是要對你說明白,貪圖一時之歡可以,但現在如果還是不小心有了,哀家不會想要。」

蘇探微絲毫不驚訝太后的決定,他只是好奇:「那麼,對於娘娘而言,何時才是正確的時機,何時,娘娘才可能會願意為臣這個狐媚惑主的佞幸,生下一兒半女呢?」

姜月見古怪地忍俊不禁:「誰說你狐媚惑主?」

「娘娘曾經,最寵信的那個太醫。」

某人吃起醋來,渾然忘了自己「姦夫」的身份,可真是光明正大、義正詞嚴。

姜月見凝眸看著他,好奇他曾經那麼一個不著痕跡的人,如今也會因為一點點小事而喜怒形於顏色,原來,他還會有這一面。

「不曾,」說了一句有頭無尾的話後,姜月見恍如醒神,解釋道,「哀家寵信的太醫,只有你一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隋青雲的姿色,還是差了太多,她根本不可能看得上。

若不是蘇探微長了這樣一張臉,那日太和殿選官,她也不會一眼就相中他。

其實他的舉手投足和楚珩一點也不像。

他保守、拘謹、沉默、謙遜,像一根伴水而生的孤竹,一方圓潤厚重的青石,似乎永遠不會有那種狷狂恣肆的風流,揮斥八極的驚豔。

但就是很奇怪,姜月見還是第一眼就會被他吸引。

帳外的風好像有些熱,帳篷裡很是悶燥,太后娘娘的鼻尖沁出了一顆汗珠,她躲了躲,終究還是站了出來,誠懇地道:「英兒很小,所以哀家留在這大位上輔佐他,但終究有一日,哀家是要還政給他的。等到那一天,哀家便會隱退。無論是退居後宮,還是歸隱田園,到那時,你若還在,哀家不負你。」

蘇探微曲指,輕輕刮掉了太后鼻尖上的汗露:「那麼,臣要等多久?」

姜月見撫了撫指尖上堅硬的護甲紋路,「英兒會和他的生父一樣能幹。不,是要比先皇還要能幹。楚珩十二歲親政監國,十七歲登陛即位,英兒還要更早。」

靜謐的王帳間,唯有彼此的呼吸流轉,兩兩無言。

姜月見能感覺到她身旁那道存在感極強,濃烈至極,卻又彷彿不動聲色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臉龐上。

最後他先鬆懈了下來,幽幽嘆氣,笑道:「娘娘扯遠了。您只是服用了臣的藥,中了藥性,月事延遲是正常現象,停藥之後半個月內自可以恢復。」

姜月見一怔,正想問他怎麼之前不說。

蘇探微勾了勾唇:「臣要不是詐娘娘一下,怎麼能聽見娘娘這麼一番振奮人心的剖白?說實在的,娘娘對臣這樣好,為了臣這樣長遠考慮,臣受之有愧,不勝惶惶。」

「皇嫂。」

一縷笑音傳了過來,驚動了正在王帳中敘話的兩人。

宜笑郡主叩了簾門,獲得太后首肯後,走了進來,她臉上掛著笑,比之前所見,直是光彩照人,彷彿又看見了往昔那個明豔活潑的郡主,在禁中攀上跳下地笑鬧著,那時候她一過來,楚珩總會藉故避開,留下她一個人孤立無援。

好在女孩子間總有說不完的話,宜笑便和她最聊得來。

對於房家那婚事,姜月見始終覺得愧對了她,不好意思碰面。

宜笑卻早已開解了心頭那塊疙瘩,熟稔地挽住了太后娘娘的臂肘,「娘娘,昨日投壺遊戲不見你,我們玩得不起勁,不如皇嫂今日陪宜笑去玩?」

姜月見正要推辭,自己扭傷了腳,不宜活動,但宜笑在太后視線低下來時,就猜到了她要說的話,低聲道:「只是投壺,站定了,不活動腳踝,不會傷的。不信,不信就問那個太醫。」

宜笑郡主轉向蘇探微,沉了沉臉色,一副壓人的模樣:「你說呢?」

蘇探微忙擺袖:「無妨。臣的意思是,娘娘投壺無妨。」

「你看看,是不是。」宜笑挽住太后娘娘胳膊往外去。

姜月見無可奈何地捂了捂臉,被宜笑攬著步出了簾門,宜笑郡主回過頭,叫那個木楞的太醫別想逃,一併跟上。

「就我們兩人麼?」

姜月見對自己的投壺不太有自信。

宜笑指了指那邊樹影下正在調適場地的冼明州,姜月見一詫,聽郡主笑意盈盈的聲音,珠落玉盤般,骨碌地散在耳畔。

「娘娘和太醫一組,宜笑和冼明州一組,投壺勝出之人,可添一個彩頭。宜笑饞娘娘的紫蘇酒,可是很久了。」

既要紫蘇酒,何必多此一舉,白送就成。姜月見本不想摻和。

但聽到宜笑這樣說,想到自己當初有意撮合他們兩人,看起來宜笑對冼明州並不排斥,她也就只好順其自然了,「好,紫蘇酒,哀家現在就讓人去搬。」

跟在身後的男人腳步遲緩,並不緊著上來,姜月見回眸,朝蘇探微勾了勾手指,令他加快一些,等蘇探微上來之後,太后娘娘向他遞了一個眼色。

娘娘意思明確——

今天投壺,不能再贏了。

給冼明州作為大將軍的一點面子,也給他一點在宜笑面前的威風和勇武。

要給別的男人尊嚴,娘娘就一點不在意,他作為一個男人,輸了投壺,也會不好看。蘇太醫幽怨地扶住了額角,五指梳入了鬢裡。